噩耗
书房中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籍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元光六年,他初入行伍,在高柳塞第一次见到李椒时的情景,那时的李椒正当盛年,一身戎装,骑着一匹黑马,在塞上的寒风中英姿飒爽。
想起了当年他带着残部十八人归队时,李椒对他的肯定,想起了当初他“阵亡”的消息传回雁门时,李椒愧疚悲痛,派李敢带着重金去真定抚慰赵老石,以子侄礼相见。
想起了他第一次北巡,第一站就是代郡高柳塞,李椒率众出迎,将陇西李氏家族的未来押在了他身上。
想起了这些年,李椒在代郡太守的位置上,为他整合边骑、提供情报、输送物资,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一幕一幕,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赵籍低声说了一句:“李公,你走得也太早了。”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李椒也不过四十几岁,四十多的年纪,在汉代已经不算年轻,但也绝对算不上老。
李椒本该还有大把的时间,看着李敢成家立业,带着李氏家族继续兴旺发达,可是一场疾病,就把一切都带走了。
历史好像并不会因为某些人而停留,依旧是滚滚向前。
赵籍走出书房,穿过庭院,来到了后宅。
刘嫚正抱着赵玄朗在廊下晒太阳,赵玄朗现在倒是白白胖胖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赵籍走来,立刻张开双臂,咿咿呀呀地叫着。
赵籍走过去,从刘嫚手中接过儿子,抱在怀里,赵玄朗揪着他的衣领,用小脸蹭着他的下巴,咯咯地笑着。
刘嫚看出了赵籍的脸色不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赵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李公,病逝了。”
刘嫚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李太守。。。是个好人,当年我还在宫里时,就听父皇说起过他,说他治理代郡很有方略,边民安居乐业。后来嫁给夫君,又听夫君提过他多次,没想到。。。”
赵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籍抱着儿子,在廊下站了很久,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父子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赵玄朗在他怀中安静了下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籍低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一年了,十一年来,他见过太多的生死,战场上倒下的袍泽,还有那些在他面前死去的人。
赵籍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当真正在意的人离去时,心里的那道坎,还是过不去,想到这时,脑海中不由得浮起了霍去病。
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个在漠北之战中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那个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
历史上的霍去病,是在漠北之战后的第二年去世的,二十三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就这样戛然而止。
而现在,已经是元狩四年了。
也就是说,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霍去病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赵籍不知道霍去病究竟是怎么死的,史书上记载的是“病卒”,但究竟是什么病,没有人说得清楚。
也许是征战中的暗伤累积,也许是某种突如其来的恶疾,也许是。。。赵籍不愿再想下去。
历史已经因为他而改变了很多,匈奴单于伊稚斜被他亲手击杀,漠北之战的进程与原本的历史完全不同。但是,霍去病的早逝,是疾病所致,而非战伤,他改变的那些历史,能改变霍去病的命运吗?
赵籍不知道。
“阿父?”赵玄朗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家伙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似乎在奇怪阿父为什么发呆。
赵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握住儿子的小手,道:“阿父没事。”
赵籍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秋风依旧在吹,落叶依旧在飘,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就像这秋风中的落叶一样,聚散无常。
当天晚上,赵籍写了一封回信,让李三代回代郡。
信中,赵籍表达了对李椒的哀悼,承诺会照顾好李敢和李氏家族,并请代郡长史暂摄郡务,等待朝廷任命新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