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
九月二十日。
长安,车骑将军府。
赵籍从宫中回来已经五天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整理高炉和灌钢法的相关资料,将试制过程中需要注意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准备交给少府作为参考。
程方已经从河东回到了长安,带来了第二批高炉炼出的铁料样品,赵籍验看过那些样品,质量比第一批更加稳定,说明工匠们的操作已经逐渐熟练。
这天上午,赵籍正在书房中翻阅程方送来的记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籍少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伯岳,代郡有急报!”
赵籍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进来。”
籍少公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脸色有些凝重:“伯岳,代郡太守府送来的,是李太守的亲笔信。”
赵籍接过信函,看了一眼封口处的火漆,随后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帛书展开来。
帛书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与李椒平日工整的笔迹大不相同,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赵籍的目光扫过帛书上的文字,脸色渐渐变了。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伯岳如晤:某病笃,恐不久于人世,此生得遇贤弟,幸甚。李氏一门,今后唯赖贤弟照拂,敢弟年少,望贤弟多加管教,勿使其堕了李氏门风。椒,绝笔。”
赵籍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放下帛书,沉默了很久。
籍少公站在一旁,看到赵籍的脸色,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低声问道:“伯岳,李太守他。。。”
赵籍没有回答,只是将帛书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中,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风正吹动着庭院中的槐树,枯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满了青石地面。
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浑然不知人间发生了什么事。
赵籍望着那些落叶,良久后,才轻声说了一句:“李公走了。”
籍少公心中一沉,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椒与赵籍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当年赵籍初入行伍,李椒算是赵籍的第一个伯乐。
那时赵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李椒已经是镇守一方的边郡司马,若不是李椒慧眼识人,赵籍未必能有后来的机遇。
后来赵籍步步高升,李椒也在代郡太守的位置上尽心尽力,两人始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漠北之战前,李椒在代郡为赵籍筹集粮草、整合边骑,出了大力气。可以说,赵籍能有今日的地位,李椒的分量并不比其他人轻多少。
赵籍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问道:“送信的人呢?”
“在门房候着。”
“叫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被带了进来,那人一身尘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当看到赵籍时,那人立刻单膝跪地:“小人代郡太守府亲卫李三,参见车骑将军!”
赵籍抬手道:“起来说话,李太守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三站起身,垂首道:“回君侯,入秋之后,太守便开始咳嗽不止,起初只当是风寒,不曾在意。但拖了半个月,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到后来竟咳出血来。府中的医者看了,说是肺疾,怕是。。。怕是不好了。”
赵籍的眉头紧紧皱起:“为何不早些送到长安来医治?”
李三道:“太守不肯,他说代郡的事务放不下,还说。。。还说生死有命,不必折腾。小人曾劝过多次,太守都不听。直到病重卧床,才写了这封信,让小人务必尽快送到君侯手上。”
赵籍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李太守临终前,可有什么遗言?”
李三道:“太守临终前,将小人叫到榻前,亲手写了那封信,让小人务必尽快送到君侯手上。除此之外,太守只说了一句话,‘告诉伯岳,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事,就是当年在高柳塞认识了他。’”
赵籍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明日我写好回信,你带回代郡。”
李三抱拳道:“小人遵命。”
等李三退出书房后,赵籍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封帛书,又看了一遍。
然后,赵籍闭上眼睛,靠在凭几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