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钢法

刘彻摇了摇头：“你说来听听。”

　　赵籍道：“铁质软，容易变形；钢质硬，刃口锋利，铁之所以软，是因为其中的碳含量太低；钢之所以硬，是因为碳含量恰到好处。臣在想，如果能将高炉炼出的优质铁，与一定比例的碳结合在一起，便能直接得到钢，而无需反复锻打。”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陌生。

　　桑弘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车骑将军，下官冒昧请教，这碳，是何物？”

　　赵籍解释道：“碳，就是木炭中的成分，木炭燃烧后，剩下的灰烬中不含碳，但燃烧过程中，碳会与铁结合，使铁变硬。寻常的炒铁，是将铁矿石与木炭一起加热，让碳渗入铁中，但因为炉温不够高，碳渗入的量很难控制。高炉的温度更高，碳渗入的速度更快，如果能控制好火候，便能让铁变成钢。”

　　桑弘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禹却皱起了眉头：“车骑将军，你的意思是，在高炉中直接炼出钢来？”

　　“不完全是。”赵籍思考了下，“高炉炼出的是生铁，含碳量过高，质地脆硬，不适合打造兵器，但如果将生铁与熟铁放在一起加热，生铁中的碳会向熟铁中扩散，使熟铁变成钢，这种方法，某称之为‘灌钢法’。”

　　“灌钢法……”赵禹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赵籍继续道：“具体来说，就是将生铁熔化，浇注在熟铁上，让生铁中的碳渗入熟铁中。反复几次，便能得到质地均匀的钢材。这种方法，比百炼法省时省力，产量也更高。”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蔡率先打破了沉默：“车骑将军，这灌钢法，你可曾试过？”

　　赵籍坦然道：“目前只是在理论上推演过，尚未实际试制，但有九成把握，此法可行。”

　　李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赵籍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既然他说有九成把握，那便是真有把握。

　　郑当时这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妨一试，高炉已经成功，说明车骑将军的法子是可行的。这灌钢法若也能成功，于我大汉的兵器制造，将是莫大的助力。所需费用，可以从大司农的预备金中拨付。”

　　刘彻看向赵禹：“赵少府，你怎么看？”

　　赵禹沉吟道：“陛下，车骑将军所言，在道理上是说得通的，臣执掌少府多年，对冶铁之事也算略知一二，臣愿全力配合车骑将军，试制灌钢。”

　　刘彻又看向卫青：“大将军，你以为呢？”

　　卫青道：“陛下，臣不懂冶铁，但臣懂兵器，若车骑将军的灌钢法能成，边军将士手中的刀剑，将比以往更锋利十倍。臣以为，值得一试。”

　　刘彻最后看向桑弘羊：“大农丞，你有什么看法？”

　　桑弘羊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车骑将军提出的高炉和灌钢法，若能成功，不仅能提升兵器的质量，更能降低铁器的成本。铁器廉价，则农具充足，农具充足，则粮食增产。粮食增产，则国库充盈。这是一环扣一环的好事。臣赞同试制。”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殿中众人，缓缓道：“既然如此，朕便下旨，此事由少府牵头，车骑将军协助，即刻开始灌钢法的试制，所需费用，从少府和大司农各拨一半。”

　　“试制成功后，参与试制的工匠，每人赏钱一万，赐帛十匹，程方督造高炉有功，升秩一等，赏金百斤。”

　　刘彻顿了顿，又道：“车骑将军赵籍，献策有功，赏金二百斤，锦帛千匹。”

　　赵籍连忙起身，拱手道：“臣谢陛下恩赏，但臣有一请，这批赏赐，臣不敢独享。高炉的成功，是程方和工匠们日夜辛劳的结果，臣恳请陛下，将臣的赏赐分出，赏给河东郡参与建造高炉的工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