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议

九月十五日。

　　未央宫，宣室殿。

　　秋日的阳光透过殿门洒在金砖地面上，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光柱。

　　殿中已经坐了不少人，各自面前的案几上摆着漆盘，盘中盛着炙肉和果品，但没有人动筷。

　　刘彻坐在上首的御案后，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神态闲适，随后扫了一眼殿中众人，开口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因车骑将军从河东归来，说是有要事相告。伯岳，说说吧。”

　　赵籍从坐席上起身，向刘彻拱了拱手，又向在座的众人颔首致意，然后才开口道：“陛下，诸位同僚，此番某前往河东，是为了督造一座新式的冶铁炉。这座炉子，臣称之为‘高炉’。九月初，高炉在安邑县第一次点火试炉，成功炼出了铁水。”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丞相李蔡抚着胡须，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但没有急着发问，而是等着赵籍继续说下去。

　　大司农郑当时则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任何需要花钱的项目郑当时都格外敏感，随即放下手中的漆杯，问道：“车骑将军，这高炉与寻常的冶炉相比，有何不同？耗费几何？”

　　卫青坐在赵籍对面，神情平和，他知道赵籍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既然他专程为此事进宫，那这高炉必定非同小可。

　　而坐在末席的桑弘羊，刚刚升任大农丞不久，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听到“高炉”二字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心想这位车骑将军怕不是又弄出了什么好东西，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端起案上的水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赵籍等众人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才继续道：“高炉与寻常冶炉最大的不同，在于炉体更高更大，炉温更高，可以连续生产，不间断出铁。寻常的冶炉，炼一炉铁需要先将炉子冷却，取出铁块，再重新装料点火。而高炉一旦点火，便可以日夜不停地生产，只需不断添加矿石和燃料，铁水便会从炉底源源不断地流出。”

　　郑当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日夜不停地生产？那得耗费多少燃料和矿石？”

　　赵籍道：“这正是高炉的优势所在，虽然单位时间内消耗的燃料和矿石更多，但因为连续生产，省去了反复加热和冷却的损耗，折算下来，每斤铁的成本反而比普通冶炉更低，某在河东做过粗略的计算，同样的矿石和燃料，高炉的产量是普通冶炉的三倍以上。”

　　“三倍？”郑当时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三倍的产量，意味着同样的投入，能得到三倍的回报，郑当时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如果高炉能大规模推广，光是铁料一项，朝廷每年就能节省数百万钱的支出，这对于如今财政吃紧的朝廷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三倍只是保守估计。”赵籍道，“等工匠们操作熟练了，产量还能进一步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