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

　　那伤员是个年轻的羽林郎，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怎么样？”赵籍走过去，蹲下身问道。

　　赵充国抬起头，看到是赵籍，连忙要站起来行礼，赵籍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忙。

　　“伤口很深，但没伤到骨头，”赵充国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已经上了止血散，应该能保住胳膊，不过失血太多，得养一阵子。”

　　赵籍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他伤员，大多数人的伤势都不轻，有的断了腿，有的伤了内脏，有的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医匠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有一些伤员因为伤势太重，没能救回来，帐篷的另一头，躺着几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那是刚刚咽气的，赵籍在帐篷里待了半个时辰，偶尔给伤员递个水，说几句安慰的话。

　　从医帐出来，赵籍又去了停放阵亡将士遗体的地方。

　　那是一块平整的草地，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具具遗体，都用白布裹着，几个士卒守在旁边，默默地举着火把。

　　赵籍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白布裹着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这些人，昨天还活蹦乱跳地跟在他身后，喊着“愿随将军，誓死效力”。

　　今天，他们就躺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赵籍想起白日里替他挡了一箭的屯长，那是个二十多岁的老兵，从河南之战就一直跟着他，冲锋的时候，一支冷箭从侧面飞来，那屯长想也没想就扑过来挡在他身前，箭矢正中他的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将军小心……”

　　那个在冲锋时冲在最前面的队率，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打起仗来不要命，冲进敌阵的时候，一连砍翻了三个匈奴骑兵，最后被一根长矛刺穿了肚子，倒下的时候，甚至还在挥舞着刀，想要再砍一个。

　　还有个才十九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羽林郎，今天冲锋的时候紧紧跟在赵籍身后，一步也没有落下，最后却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咽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赵籍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些遗体，郑重地行了一个行了一礼。

　　第二天一早，汉军开始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阵亡的汉军将士被集中安葬在一处高地上，面朝南方，朝向长安的方向，赵籍亲自为每一位阵亡的羽林郎填了土，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一把一把地捧着土，撒在那些白布裹着的遗体上，嘴里念叨着他们的名字。

　　“王朗，会稽人，元狩二年入伍，阵亡时二十二岁。”

　　“李成，陇西人，元狩元年入伍，阵亡时三十五岁。”

　　“张小山，河东人，元狩三年入伍，阵亡时十九岁。”

　　赵籍一个一个地念，一个一个地填土，旁边的士卒们静静看着这位他们心敬仰的将军，偶尔传来风声和泥土落地的声音。

　　俘虏们被集中看管，由专人登记造册，准备分批押送回中原，这些俘虏大多是老弱妇孺，精壮的战士大多死在了战场上，按照朝廷的意思，这些俘虏会被安置在河西或陇西的属国，从事放牧和农耕，逐步融入汉朝。

　　三天后，霍去病的信使终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