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来访

　　赵籍继续道：“均输之法，涉及到各郡国的物资调运，涉及到成千上万的官吏和民夫，涉及到沿途的关卡和驿站。这么大的体系，要想运转顺畅，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制度设计要合理，二是执行官吏要清廉能干。第一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第二条，却比第一条更难，难得多。”

　　桑弘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军的意思是……吏治？”

　　“对。”赵籍语气变得严肃，“均输体系一旦建立，经手的钱财物资将是天文数字。那些负责收购、运输、储存、销售的官吏，随便伸伸手，就是一笔巨款。若是吏治不清，均输不但不能为国聚财，反而会成为贪官污吏的盛宴。到时候，朝廷的收入没增加多少，百姓的负担倒加重了，中间的好处全被某些人吞了。”

　　“我在辽东处置过一批人，深知其中的厉害。那些人，胆子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手段也比你想象的狡猾得多。他们能把黑的写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桑侍中若要在全国推行均输，必须先想好如何防范这一点。否则，我劝你不要急着推行。”

　　桑弘羊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缓缓点头：“将军所言，一语中的，弘羊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不瞒将军说，弘羊这几日为此事睡都睡不好，将军在辽东处置的手段，弘羊也有所耳闻，不知将军可有良策？”

　　赵籍摇了摇头：“良策谈不上，只能说是一些笨办法。比如，账目公开，收支透明，定期审计，交叉检查。再比如，选拔官吏时要重品行，不能只看才能。还有，赏罚要分明，清廉者重赏，贪腐者重罚，让官吏有所敬畏。”

　　赵籍笑了笑：“不过，这些桑侍中想必也想到了，具体的制度设计，还是要靠桑侍中这样的经济大家来完善。我一个带兵打仗的，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

　　桑弘羊连忙摆手：“将军折煞弘羊了，弘羊不过是略懂计算，哪敢称‘经济大家’。将军这些‘笨办法’，看似简单，实则切中要害，弘羊记下了。”

　　赵籍看着他，忽然转换了话题：“桑侍中，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将军请讲。弘羊知无不言。”

　　“推行均输，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桑弘羊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赵籍会问这个问题，思索了片刻，答道：“自然是为了充盈国库，支撑陛下的宏图大业。陛下要北伐匈奴，要经略西域，要开拓疆土，哪一样不需要钱？均输若能成功，朝廷财用充足，陛下的大业就有了坚实的根基。”

　　赵籍点了点头：“充盈国库，支撑国用，这是眼前的目的，但从长远来看呢？”

　　桑弘羊沉默了，眉头微微皱起，显然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思考过。

　　赵籍缓缓开口：“我这些年见过太多的生死，有时候我会想，我们打了这么多仗，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大汉的百姓，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是为了让那些在田里耕作的农夫，不用担心匈奴人来抢他们的粮食；是为了让那些在城里做买卖的商贾，不用担心被贪官污吏盘剥；是为了让那些在边关戍守的将士，知道自己守护的家园值得他们付出生命。归根到底，是为了人。”

　　“均输也好，盐铁官营也罢，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赵籍道，语气郑重，“手段是为目的服务的，如果手段损害了目的，那就要调整手段，而不是让目的去迁就手段。这个道理，放在打仗上是这样，放在治国上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