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来访

数日后，长安，车骑将军府。

　　暮色渐浓，府中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勾勒出院落的轮廓。

　　赵籍刚从城外羽林军营回来，换了一身常服，正在书房中翻阅近日的边报。河西那边，武威、酒泉二郡的设立正在推进，移民实边的工作也已经展开，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赵籍看得很仔细。

　　王泓进来通报，脚步轻快：“君侯，有位自称桑弘羊的侍中求见，说是与君侯约好的。”

　　赵籍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来：“请他到书房来。”

　　不多时，桑弘羊在王泓的引领下走进了书房，桑弘羊今日只着一身青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带子，看起来比朝会上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和。

　　桑弘羊手中捧着一只木盒，进门后先向赵籍拱手行礼，姿态恭谨：“车骑将军，弘羊冒昧登门，打扰将军休息了。”

　　赵籍起身回礼，笑道：“桑侍中客气了，请坐。我这里平日也没什么人来，你能来，我正好有人说说话。”

　　两人分宾主落座，王泓奉上热酒和一碟干果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桑弘羊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案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卷编扎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将军，这是弘羊近日整理的一些关于均输的初步想法，想请将军过目指点。弘羊才疏学浅，许多地方还拿不准，将军见多识广，还望不吝赐教。”

　　赵籍接过竹简，展开来粗略看了一遍，竹简上的字迹工整密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记录着桑弘羊对均输体系的初步构想。

　　从各郡物资的调运，到京师平准仓的设立，再到各级官吏的配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显示出作者极强的思维能力和经济头脑，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都有对应的措施，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气的。

　　赵籍看完，放下竹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桑弘羊，认真道：“桑侍中，你这篇东西，写得很好，条理清晰，论证严密，可见你在这方面下了很深的功夫。不是我恭维你，这篇东西拿到朝会上，能挑出毛病的人不多。”

　　桑弘羊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收敛起来，谦虚道：“将军过奖了，这只是弘羊的一些粗浅想法，纸上谈兵容易，真要推行起来，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所以才想请将军指点，将军在边郡多年，经办过实务，比弘羊懂得多。”

　　赵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道：“指点谈不上，我只是从实务的角度，谈一点粗浅的看法，说得不对的地方，桑侍中不要见怪。”

　　赵籍放下酒杯，看着桑弘羊，目光认真起来：“桑侍中，你这均输之法，说到底，是把天下物资的流通，纳入朝廷的统一调度之中。这个思路，很大胆，也很有远见。自古以来，还没有人这么做过，但某自由家贫，深知一个道理任何制度，设计得再好，执行的人不行，也是白搭。”

　　桑弘羊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生怕漏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