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输平准

桑弘羊不慌不忙地继续道：“盐铁之利，固然丰厚，但天下之利，又何止盐铁？粮食、布帛、牲畜、木材……哪一样不是利？若能将天下的物资都调动起来，让它们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流通起来，朝廷从中获得的收益，将远远超过盐铁本身。”

　　桑弘羊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臣以为，治国之道，在于‘均输’二字。所谓均输，便是将各地的贡品和物资，统一运输调配，价贱时买入，价贵时卖出，使物资流通，物价平稳，朝廷从中获利，百姓亦不受盘剥。如此，则朝廷不须加税而财用自足，百姓不须加赋而生计自裕。”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均输？”大司农郑当时皱着眉头，出列问道，“桑侍中，你这想法倒是新奇，但各地贡品，历来都是由各郡国自行押送京师，你若要将它们统一运输调配，那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谁来管？怎么管？沿途损耗怎么算？各地物价不同，以何为准？”

　　桑弘羊不慌不忙地答道，显然这些问题他早已想过无数遍：“郑大司农所虑极是，臣所说的均输，并非一步到位，而是可以先从盐铁开始。”

　　“盐铁官营之后，各地产的盐和铁，可以由朝廷统一调配，产盐多的郡，将盐运往缺盐的郡；产铁多的郡，将铁运往缺铁的郡。”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各地物资不均的问题，又可以通过运输过程中的差价，为朝廷创造收入，这个道理，其实商人每天都在做，只不过朝廷不做罢了。”

　　桑弘羊继续道：“在此基础上，再逐步扩大到其他物资，粮食、布帛、木材……都可以纳入均输体系。朝廷在各郡设置均输官，负责收购和调运物资。京师设置平准仓，负责储存和调剂，物资丰裕时收购，物资短缺时抛售，既平抑了物价，又充盈了国库，商人能做的，朝廷为何做不得？”

　　桑弘羊说完，殿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有人低头思索，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频频摇头，也有人微微点头。

　　刘彻若有所思的看向桑弘羊：“桑弘羊，你这‘均输’之说，倒是新鲜，但你有没有想过，若各地物资都由朝廷统一调配，那些靠贩运为生的商人怎么办？朝廷岂不是要与民争利？”

　　桑弘羊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陛下，商人并不会消失，均输体系主要针对的是大宗物资的运输和调配，而那些小宗零散的货物，仍然可以由商人来贩运。况且，均输体系本身也需要大量的商贾来执行，他们可以受雇于朝廷，成为均输官属下的吏员，为朝廷效力。与其让他们在市场上盲目逐利，不如让他们为朝廷所用，发挥他们的专长。”

　　刘彻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其他大臣：“诸位以为如何？”

　　丞相李蔡率先开口：“陛下，桑侍中所言，确有道理，均输之法，若能推行，确实可为朝廷开辟新的财源。但均输之事，涉及面极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以为，不宜操之过急，可先以盐铁为试点，待积累经验之后，再逐步推行。若一上来就想铺太大的摊子，恐怕力有不逮，反而坏事。”

　　御史大夫番系也点头道：“丞相所言极是，均输之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臣建议，可由大农令牵头，与桑侍中、孔大农丞、东郭大农丞一同，先拟定一份详细的章程，再提交朝议。章程之中，须将如何设官、如何运输、如何定价、如何防弊等事项一一写明，方可付诸实施。”

　　刘彻点了点头：“准，丞相、御史大夫，此事由你二人牵头，大农令、桑弘羊、孔仅、东郭咸阳协助，三个月内，拿出一份章程来，章程要详尽，不可含糊其辞。”

　　“臣等遵旨。”几人齐声应道。

　　朝会结束后，群臣陆续退出宣室殿，外面的阳光正好，春风吹拂着宫道两旁的柳枝，嫩绿的柳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赵籍走在人群中，正要出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