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朝议
文官行列,以丞相、平津侯公孙弘为首,这位年逾七旬的老臣双目半阖,仿佛老僧入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手中玉笏偶尔微微调整角度。
但熟悉公孙弘的人都知道,这副看似昏聩的老迈模样下,隐藏着洞悉世情的敏锐与圆滑老辣,其后是御史大夫番系,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目光平视前方。
廷尉张汤,瘦削严肃,目光锐利,仿佛随时准备挑剔他人的过失,站立的姿势一丝不苟,显示出此人刻板到近乎冷酷的性格。
大司农郑当时,眉头微蹙,似在盘算国库收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笏板边缘,少府赵禹,神色淡然,手中玉笏握得极稳,另有宗正刘受、大鸿胪等九卿高官,各自肃立,无人交头接耳。
武官行列,则以大将军、长平侯卫青居首,卫青今日身姿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帘和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车骑将军、武安侯赵籍立于卫青身侧稍次的位置,同样神色平淡,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均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不在意,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一种从容与镇定。
其后是大行令李息,老成持重,面色如常,典属国、博望侯张骞,风尘仆仆之色尚未完全褪尽,但眼中闪烁着对西域事务的热忱。
“诸卿,”刘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河西捷报,定襄捷报,想必诸卿都已详阅。”
“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万余骑,千里迂回,犁庭扫穴,降服浑邪、休屠二王,斩首俘获数万,拓地千里,此功亘古未有。”
“车骑将军赵籍,出镇定襄,牵制单于主力,奔袭赛音山达,击溃右贤王部,扬威塞北,使胡骑不敢南下。”
“此二人,乃朕之股肱,大汉之干城,朝廷必有厚赏,以酬其功,以励将士。”
刘彻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卫青和赵籍,两人同时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多是赞颂天子圣明与将士用命的套话,丞相公孙弘微微颔首,御史大夫番系也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刘彻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让殿中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北地郡亦有军报至,合骑侯公孙敖,奉诏策应西征,统兵万骑,出塞失期,未能与骠骑军会师于弱水,损兵折将,狼狈而还。万骑出,六千归。”
“此等战绩,诸卿以为,该当如何论处?”
殿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许多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怒了明显心情不佳的天子,公孙敖丧师辱国的消息,早在朝中传开,但由皇帝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与河西大胜的背景衬托下提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沉默了片刻,御史大夫番系轻轻咳嗽了一声,向前微挪半步,似乎准备发言,作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弹劾失职是其本职,他理应率先表态。
但没等番系开口,一个更冷硬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