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朝议
他赵籍娶了皇帝的长女当利公主刘嫚,与大将军卫青关系密切,又与骠骑将军霍去病情同兄弟,多次在战略上相互策应。
卫青是皇后卫子夫的弟弟,霍去病是卫少儿之子、卫子夫的外甥,目前汉帝国最大的三个军头,大将军卫青、车骑将军赵籍、骠骑将军霍去病,全都与卫氏外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份力量的集中,固然是皇帝信任的体现,但也未尝不是皇帝的隐忧。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卫氏外戚在军中的权柄已经够大,如果他不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独立立场,虽然目前大家都还一致对外,处于蜜月期,但是迟早有一天,皇帝的猜忌会落到他头上。
一旦被皇帝猜忌,无论你立下多大的功劳,下场都不会太好,汉初的韩信、彭越是如此,后世的多少能人将相也是如此。
至于处置公孙敖,正是一举多得的选择。
其一,为代郡死难的袍泽报仇,了却多年心结,告慰张猛等人在天之灵,这是他对死去同袍的交代,也是对自己良知的交代。
其二,向皇帝表明自己公私分明不徇私情,即便面对大将军卫青的恩人,也能秉公直言,绝不因私人关系而动摇国法军纪。
其三,在卫氏外戚权势熏天之际,通过这次切割,向皇帝和朝野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他赵籍,首先是忠于皇帝忠于国法的,不会被任何人或势力绑架,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立场。
其四,公孙敖此人,志大才疏,两次统兵出征皆以惨败告终,第一次在代郡丧师七千;这一次在河西之战,又丧师四千,这样的人留在军中,只会继续贻误军国大事,害死更多无辜士卒。于公于私,公孙敖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知道了。”
赵籍将那份帛书轻轻推向案几中央,语气平淡,“此事陛下自有圣裁,朝廷自有法度,我等静观其变即可,不必过多议论。”随后又看向荀瑜:“荀瑜,将北地郡这份军报,与我定襄、河西战报摘要并置一处,分类归档,宣室殿陛见,或有用处。”
“诺。”荀瑜拱手应道。
赵籍又看向曹襄:“曹襄,长公主那边,替我多谢她老人家关心,此事牵扯不到旁人,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公断。你回去后,不妨将此话委婉转达。”
“下官明白。”曹襄拱手。
两人退出书房后,赵籍独自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枝叶繁茂的槐树上,透过叶隙洒下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动,若有所思。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刘彻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容沉静如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偶尔用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端坐的姿态,显示出他此刻心情绝非愉悦,甚至带着一丝隐而未发的愠怒。
殿下,文武重臣分列左右,冠冕整齐,手持玉笏,屏息垂首,气氛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