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
刘嫚被赵籍看得微微一赧,微微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轻纱袍袖柔软的边缘。
“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大真切。夫君二月里奉诏北上时,长安还春寒料峭,北边定然更冷。。。后来听朝中传来消息,说夫君又率军出塞,与匈奴主力对峙,我。。。我和阿父在府中,日夜悬心,阿父每日都要去前院问好几遍有没有北边的消息,夜里也睡不踏实。。。”
刘嫚似乎有些哽咽,连忙吸了吸鼻子,将那阵酸意压下去,才继续道:“定襄大捷的消息传回长安,宫里宫外一片欢腾,父皇在朝堂上大笑,母后也连连说好,赐下许多赏赐。阿父高兴得直抹眼泪,念叨了许久。”
“妾。。。妾身也欢喜的很,可欢喜劲儿过去,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刀剑无眼,流矢横飞,千军万马之中,也难免。。。”
“今日在横门外,远远看见夫君骑马过来,人比离家时清减了些,肤色也深了些,但眼神还是那样亮,精神头也好。。。妾身悬了几个月的心,才真的落回了实处。。。”
刘嫚絮絮地说着,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句句都是最真实不过的牵挂与庆幸,这不是公主对车骑将军的官方慰问,也不是臣妇对夫君凯旋的程式化恭贺,而是一个妻子对久别征战的丈夫平安归来后,卸下所有心防,带着温度的心里话。
赵籍听着刘嫚的话语,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用力绞紧衣袖的手指,心中那块最冷寂的角落,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连忙伸出手稳稳地覆在刘嫚的手上。
刘嫚的手轻轻一颤,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我没事。”
赵籍的语气少了平日朝堂上的疏离与战场上的冷厉,“塞外是打了几仗,凶险自然有,但都闯过来了,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些许坎坷,不足挂齿,过去了。”
刘嫚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湿意,在烛光下晶莹闪烁。望着赵籍,眼角微微弯起,如同两弯新月,盛满了星光:“嗯,过去了就好。回家了,就什么都别想,好生歇着。外头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养足了精神再说。”
家,这个字眼从刘嫚的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归属与眷恋。
赵籍看着刘嫚眼中毫不作伪的依赖,心中那点因朝堂潜在风波和未来谋划而升起的冷硬与算计,不知不觉又淡去了几分。
是啊,回家了,这里是他的府邸,是他赵籍的家。
这里有翘首盼他归来的老父,有为他担惊受怕也为他欢喜骄傲的妻子。
纵然外面风雨如晦,暗流汹涌,这里总有一隅温暖,一处属于他的天地,可以让他暂时卸下威重甲胄与的谨慎心防,一个归家的男人,一个妻子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