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籍回府

荀瑜接过，快速而仔细地浏览着，河西大捷与浑邪休屠二王请降的详细战报，早几日已以六百里加急送入长安，顷刻间轰动朝野，未央宫前每日聚集打探消息的百姓和低级官吏络绎不绝。

　　陛下连日来心情极佳，在朝会上屡次褒奖霍去病及西征将士，对有功人员的封赏议论已成为眼下长安城最热门的焦点，可以预见，一场盛大的献俘礼和封赏大典即将到来。

　　而君侯在定襄击破右贤王、震慑单于主力的策应之功，也必然在封赏之列，且分量绝不会轻，可谓是双喜临门，圣眷必将更隆。

　　只是……荀瑜的目光在文书上扫过，脑海中却浮现出君侯此前密信中，关于合骑侯公孙敖及其所部的那几句意味深长的暗示。

　　公孙敖万骑大军，至今音讯全无，朝廷已派出多批人马搜寻，依然杳无音信。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待到封赏的热潮过去，必有一场风波。

　　“先存档，待君侯回府后一并呈报，请君侯定夺。”

　　荀瑜将文书放在案头特定位置，“眼下最紧要的，一是准备迎接君侯凯旋回府的各项事宜，务必周全；二是协助朝廷，处理河西大捷后的善后事宜。”

　　“河西新定，地广人稀，胡汉杂处，如不出某所料，必会新设郡县与移民实边，再则安抚降众，疏通西域，千头万绪，朝廷必有咨询，我等需提前梳理脉络，有所预备。”

　　“诺。”曹襄肃然应道，眼中也闪过一抹期待之色。

　　数日后，长安城北，横门外。

　　旌旗遮天蔽日，甲胄鲜明如林，以大将军卫青为首，丞相公孙弘等九卿、列侯、中二千石以上官员齐集，于横门外宽阔的直道两旁肃立，迎接凯旋归来的车骑将军赵籍。

　　另外有皇帝身边最得用的中朝使者，持代表天子权威的节旄，立于迎接队伍的最前方，以示恩宠与重视。

　　时近午时，阳光已有些灼人，北方笔直的官道上，烟尘渐起，最先从烟尘中显现出来的，是一杆高高擎起的“车骑将军赵”等一面面威严厚重的大旗。

　　随后，玄甲如云，马蹄如雷，一支骑兵队伍，簇拥着核心处的一骑白马，缓缓行至横门之外。

　　赵籍骑在玉狮子上，神色平静，即便面对如此盛大的迎接场面，脸上也无太多波澜。

　　身后，黑夫、路博德、李敢等心腹将领紧紧跟随，人人甲胄染尘，再后方是数千的羽林军。

　　“恭贺车骑将军，凯旋归朝——！”丞相公孙弘上前一步，代表百官，朗声高呼，率先躬身行礼。

　　“恭迎车骑将军！”

　　公孙弘身后的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整齐划一地躬身，场面庄严肃穆。

　　赵籍赶紧勒住玉狮子，迅速翻身下马，先向代表天子由中使者持着的节旄郑重抱拳躬身行礼，然后转向以丞相为首的百官还礼，举止从容。

　　“有劳丞相、诸公远迎，赵籍愧不敢当。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北疆暂安，籍等幸不辱命。”

　　卫青站在最前方的位置，与赵籍目光交接时，两人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繁琐而庄重的迎接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中使者宣读皇帝褒奖诏书，对赵籍定襄破敌、震慑北疆、扬威塞外之功大加赞扬，并命其回府稍事休整，三日后于未央宫宣室殿陛见，详细述职，赵籍一一谢恩。

　　仪式结束后，赵籍婉拒了所有接下来的宴饮邀请，只道“风尘仆仆，不敢失仪，容后沐浴更衣，再登门拜谢”，便在中官使者和羽林郎的护卫下，上马向城中车骑将军府方向行去。

　　车骑将军府门前，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王泓率领府中所有仆役、护卫，整齐跪于府门两侧，赵老石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花白的胡须在微风中颤动。

　　刘嫚则盛装站立在赵老石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一身湖水绿色的曲裾深衣，外罩同色轻纱，发髻高挽，饰以珠翠，明丽照人，只是那双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数月征战与朝堂博弈带来的疲惫与冷硬，在这一刻，悄然融化，赵籍快步上前，先对赵老石深深一揖到地。

　　“阿父，不孝儿回来了。让父亲担忧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赵老石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老泪纵横，上下仔细打量着，生怕儿子少了块肉，见赵籍虽然清瘦了些，肤色黑了，但精神健旺，目光炯炯，身上也无明显伤痕，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只是反复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赵籍又转向刘嫚，目光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情：“公主，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府中内外，劳你费心操持了。”

　　刘嫚强忍着扑入夫君怀中的冲动，忍着鼻尖的酸意，盈盈下拜：“妾身恭迎夫君凯旋归府，夫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妾身能于家中略尽绵力，乃是本分。”

　　当刘嫚抬起头时，眼中已是水光潋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满满的欢喜与安心。

　　赵籍伸出手扶住刘嫚，温声道：“家中一切安好，全赖公主辛苦，外面日头大，我们进去说话。”

　　一家三口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府中，府内早已准备妥当，处处整洁，透着温馨。

　　斑奴闻到最熟悉的主人的气味，从后园一路狂奔而来，带起一阵风，如今它体型已接近成年猛虎，肩高几乎齐腰，奔跑起来威势惊人，吓得一些新来的仆役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