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归途

六月下旬。

　　弱水河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捷，激起的波澜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但对于刚刚经历血战，亲手缔造这场辉煌的汉军将士而言，除了激战后的疲惫和胜利后的狂喜，更多的则是对遥远故土的思念。

　　在霍去病与韩豹的协同指挥下，大军以最快速度处理了繁重的善后事宜：将数量庞大的匈奴俘虏分批安置、看管；收殓了阵亡同袍的遗体，就地掘坑掩埋，竖起简易木牌标记；焚烧了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匈奴尸骸，以免滋生瘟疫。

　　做完这一切，霍去病终于下达了班师回朝的命令。

　　回师的路线，选择了相对稳妥沿途有绿洲和水源保障的东南方向，这支得胜之师，携带着缴获的部分优良牲畜与重要的战利品，押解着浑邪王、休屠王以下数百名匈奴王侯贵族俘虏，以及数万自愿归降的匈奴部众，踏上了漫长的东归之路。

　　来时隐秘疾行，日夜兼程，归时携大胜之威，旌旗招展。

　　但队伍庞杂，辎重繁多，俘虏众多，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每日不过数十里，但全军上下士气依旧高昂如炽。

　　离家数月，历经生死，谁不渴望早日踏上故土，沐浴在熟悉的阳光下，见到久别的亲人？

　　数日后，大军行至一处东西走向，山势较为平缓的山脉北麓，这里已远离巍峨险峻的祁连山主脉，放眼望去多是黄褐色的岩石和稀疏的耐旱植物，典型的戈壁边缘景象。

　　然而，就在这看似荒凉的山谷底部，却有几条溪流从山石缝隙中潺潺流出，最终汇聚成数处大小不一的清潭，在烈日下闪烁着诱人的波光。

　　时值盛夏，戈壁滩上热浪灼人，连续多日行军的人马早已口干舌燥，汗透衣甲，见到如此清澈丰沛的水源，无不精神大振，欢呼出声。

　　霍去病传令全军，在最大的一处水潭附近择地扎营，暂停半日，让人马尽情饮水，洗去征尘，缓解连日跋涉的疲乏。

　　这处水潭面积颇为可观，约莫有数亩大小，水质出奇地清冽甘甜，在周围单调的黄褐色山岩映衬下，宛如镶嵌在戈壁瀚海边缘的一块巨大碧玉，晶莹剔透。

　　潭边生着些不知名的耐旱水草，吸引了零星的鸟雀前来饮水啁啾，为这片荒凉之地增添了几许难得的生机与灵动。

　　有熟悉当地情况的归义胡骑向导说，此泉在周边游牧的羌胡人口中世代被称为“金泉”，传说在特定的黄昏或清晨，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潭底的沙石会隐隐泛出金黄光泽，故而得名。

　　这泉水是这片广袤干旱区域中为数不多的稳定水源，也是往来商旅和牧人最重要的生命补给点。

　　中军大帐设在了水潭上游一处背阴的坡地上，既取水方便，又相对凉爽。

　　安排完巡哨和营地防务后，霍去病难得地有了一丝闲暇，没有立刻回帐休息，而是带着赵破奴、张虎、关嶽、韩豹、王贺、高不识等主要将领，沿着清凉的溪流，信步走到了那汪水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