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终章

霍去病听得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原来赵大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自身面对匈奴单于主力巨大压力的情况下，就开始为他霍去病布局，甚至不惜在关键时刻，分出自己麾下一支精锐力量，进行这场堪称九死一生的长途战略迂回！

　　“赵大哥。。。”霍去病喉咙有些发哽，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翻涌的酸热与激荡强行压下，沉默片刻，又看向韩豹：“韩大哥，你们穿越那死亡沙海，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可以想见你们。。。”

　　韩豹微微摇头，脸上只有几分淡然：“将军所部奔袭路线，亦非常人所能想象，艰辛恐不在我等之下。沙海之行，确然艰难，全赖君侯指引大略方向，军中老卒经验寻踪辨位，将士们咬牙硬撑与对君侯将令的执着，方才走了过来，有几次断水，几乎以为要埋骨黄沙。”

　　“所幸，长生天。。。呵，是昊天终究站在了大汉这边，让我们找到了水源，又让斥候在最后时刻，望见了战场烟尘，这才拼死赶来。”

　　韩豹说得轻描淡写，但霍去病完全能想象，那十多天在没有尽头的死亡之海中挣扎跋涉，是怎样的绝望与艰辛，那绝不是艰难二字能概括，那是真正与死神共舞。

　　“大恩不言谢。”霍去病放下陶碗，在案后坐直身体，郑重地对韩豹再次抱拳，“此战之功，若无韩大哥与羽林军将士神兵天降，锁定胜局，绝难如此圆满！去病必如实上奏天子，为韩将军，为所有西行羽林将士，请首功！”

　　韩豹连忙放下碗，侧身摆手，神色恳切：“骠骑将军切莫如此！折煞末将，亦愧对麾下儿郎！末将等只是奉命行事，恪尽职守。”

　　“此战首功，必是骠骑将军无疑，此乃天下公论，若非将军亲率铁骑，万里奔袭，正面摧垮浑邪、休屠主力，击溃其斗志，末将即便赶到，面对严阵以待的匈奴大军，又能有何作为？”

　　“一切，皆在君侯庙算之中，我等武夫，不过依令而行，侥幸成事罢了，将军若再言谢，末将真是无地自容了。”

　　两人就功劳之事又推让一番，霍去病见韩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但心中已打定主意，话题转到别后情形，霍去病问起长安旧人，问起羽林军中一些熟识的军官近况，韩豹一一作答，帐中气氛渐渐融洽。

　　“对了，”霍去病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皱，“公孙敖将军那边。。。至今仍无任何消息，我派出的斥候向南、向东南多方寻找，亦未发现其部万骑踪迹。韩将军沿途穿越沙海，可曾发现其部任何线索？哪怕是一些丢弃的辎重和倒毙的马匹尸骨也好？”

　　韩豹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缓缓摇头：“未曾，沙漠南部边缘地域极为广阔，末将所选的路线与公孙将军的路线，东西相距至少百里，甚至更远，沙漠之中，方向稍有偏差，便是谬以千里。若公孙将军果真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或是遭遇大沙暴、断水等不测。。。”

　　韩豹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已然明了，一支万人的大军，在那种极端环境中迷失，后果不堪设想。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已加派更多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并向北地郡方向派出快马，希望。。。他能吉人天相，带领将士们脱困吧。”

　　话虽如此，但霍去病心中对公孙敖能及时赶到甚至能安然脱困，已基本不抱希望。经此一役，他对赵籍的判断与担忧，更是深信不疑，同时也对赵籍那份未雨绸缪，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