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酒倾泉

“哈哈哈”

　　霍去病自己也放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畅快，但笑声很快收敛，神色转为郑重，“当时，我便跪在陛下面前，对他说，‘陛下！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坛酒，臣便不喝，为臣留着，等到真正该喝的时候，再喝！”

　　霍去病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在这祁连山下，彻底打垮了浑邪、休屠二王，俘其王，降其众，焚其庭，扫其穴！河西匈奴主力，已然尽丧！从皋兰山到合黎山，从焉支山到祁连山，千里河西，已入我大汉版图！我们，可以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对陛下说，对天下人说。。。河西的匈奴，灭了！”

　　“吼！！！”

　　“万胜！”

　　“大汉威武！”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的欢呼与呐喊，每个人的脸上都涨红了，眼中闪耀着无比自豪的光芒，连日行军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此战大捷！”

　　霍去病待欢呼声稍歇，继续朗声说道，声音甚至盖过了潺潺水声，“上赖陛下天威浩荡，庙算深远；下赖我三军将士，用命血战，视死如归！更有，”他目光转向身侧的韩豹，微微点头，“车骑将军远在定襄，深谋远虑，遣韩将军率奇兵穿越瀚海，及时来援，断敌退路，方有此犁庭扫穴之全胜！”

　　韩豹在一旁连忙拱手，沉声道：“骠骑将军过誉，末将等愧不敢当，全赖将军统率有方，正面破敌，末将不过恰逢其会。”韩豹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霍去病不再多言，双手稳稳捧起那坛紫金醇，转身走到水潭边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面向越来越多的将士们，玄色战袍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年轻的身躯挺拔如松。

　　“今日，天赐甘泉，恰逢我军凯旋！”霍去病的声音在山谷中继续回荡，“这坛御酒，乃陛下亲赐，珍重无比，寓意深长。然则，今日之功，非我霍去病一人之功！乃是我骠骑军、羽林军、幽州突骑、归义胡骑，凡此战所有将士，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用鲜血与性命搏杀而来！我霍去病，岂敢独享此誉，独饮此酒？！”

　　在众人惊愕不解，继而渐渐变得狂热的目光下，霍去病缓缓揭开了酒坛的泥封。

　　一股浓郁醇厚，迥异于寻常酒浆的奇异香气，瞬间从坛口喷涌而出弥漫开来！即使隔着数丈距离，许多士卒也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霍去病双手稳稳捧起酒坛，双臂平举，将坛口缓缓倾斜。

　　琥珀色的美酒从坛中缓缓流出，酒液落入下方那汪微波荡漾的潭水之中，酒液入水，丝丝缕缕，蜿蜒盘旋，在水中缓缓扩散，最终与那清冽甘甜的泉水彻底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令人心醉神迷的酒香，混合着泉水清冽的水汽，氤氲升腾，弥漫在整个山谷之中，钻入每一个人的口鼻心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那象征着天子无上恩宠的御酒，就这样倾入一汪普通的山泉之中。

　　御酒倾泉？这……这是何意？

　　“以此泉为樽，以此酒为媒！”霍去病将坛中最后一滴美酒也倾入潭中，然后朗声高喝，“凡我汉军将士，今日在此，不分羽林、骠骑、幽州突骑，亦不分将军士卒、归义胡骑，凡此战有功于国，有劳于军者，皆可至此潭，取饮此水！此泉之水，今日便是我霍去病，代天子，犒赏三军之功！酬谢将士之劳！”

　　霍去病昂首而立：“愿此水长清，愿此功长存！愿我大汉，武功赫赫，威加四海，国祚永昌！愿我将士，共享此胜，永享太平，与国同休！”

　　落针可闻的寂静。。。

　　随即。。。

　　“大汉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