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敖奋起

北地郡，城外旷野。

　　与陇西骠骑军营中那种杀气腾腾的感觉不同，北地郡外的合骑侯公孙敖大营，显得更为庞大喧嚣，旌旗招展，人马汇集，却隐隐显露出几分杂乱与浮夸。

　　公孙敖骑在一匹颇为神骏的黄骠马上，看着眼前正在集结准备开拔的万骑大军，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重掌兵权和独当一面的意气风发，也有一丝前途未卜的忐忑，更有面对复杂任务和强势同僚的比较之心，虽然眼神中还带着曾经的血勇，但也多了被岁月和早年挫折磨出的暮气与一丝焦虑。

　　前两年随大将军卫青西征击右贤王，虽非主力前锋，但也有斩获，加上卫青的回护与举荐，天子开恩，终于让他得以重获侯爵，并再次获得独领一军的机会。

　　此番与那位如日中天的骠骑将军霍去病分道合击河西，在他看来，无疑是天大的机遇。若能协同建功，甚至独立有所斩获，便可彻底洗刷早年因冒进失亡多而被免侯的污点，真正重振声威；挑战在于，霍去病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子风头太盛，用兵又狠又刁，自己这个“老将”若表现不佳或稍有不谐，恐彻底沦为陪衬绿叶。

　　而且，此次进军路线，要穿越数百里方向难辨的沙漠……他虽在边郡多年，但如此深入沙漠腹地行军，也是头一遭。

　　“侯爷，各部已大致集结完毕，可以出发了。”一名心腹部将策马近前，低声禀报，脸上也带着对未知远征的忧虑。

　　公孙敖收回有些纷乱的思绪，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成分复杂，训练水准参差不齐的骑兵，又看了看手中那份由朝廷下发只标注了大致路线和几个模糊地点的绢帛地图以及几名被郡府临时征召来据说熟悉沙漠路径的羌胡老者向导。

　　公孙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中那丝不安压下去，提高了嗓门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压力：

　　“传令！全军开拔！目标西北，按期会师，共击胡虏！建功立业，正在今朝！”

　　“出发！”

　　命令下达，万骑开动，人喊马嘶，烟尘滚滚，向着西北方向，朝着那片沙海边缘缓缓行去，许多士卒脸上带着对漫长远征的茫然与对沙漠的隐约恐惧，各个屯长大声呼喝鞭打着，试图维持基本的行军队列。

　　公孙敖没有注意到，那几名被推到队伍前面的羌胡老向导，在队伍开拔后，互相交换了几个充满忧虑和不确定的眼神，对着西北方那越来越荒凉的地平线，低声用胡语交谈着，摇头叹息。

　　朔方郡以西，贺兰山东麓，荒芜与生机交织的狭长地带。

　　一支约四千五百人的骑兵队伍，正沿着贺兰山脚下稀疏的草甸和干涸的河床，向南悄然行进。

　　队伍的是定襄郡兵的普通旗帜，乍看之下与寻常边郡巡哨无异，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甲胄虽刻意做旧，制式却更为统一精良，马具齐整，尤其是那股子掩饰不住的剽悍精干之气，远非普通郡兵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