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琐事

“全军加速，保持警戒，伊稚斜虽退，不可不防其恼羞成怒，遣精锐游骑尾随窥探我军虚实，或另遣偏师迂回，试图截击。黑夫，前锋哨探放出三十里，加倍警惕。路博德，后卫多设疑踪，广布痕迹，迷惑追兵。伤员情况如何？”赵籍迅速将话题拉回现实的军务。

　　“回君侯，”李敢策马跟上，语气带着一丝沉重，“重伤者已全部妥善安置，有医匠随行看护，但……塞外缺医少药，恐有折损。轻伤者皆可自行骑马，不影响行军，阵亡同袍遗体。。。”

　　赵籍沉默了片刻，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那是许多忠诚勇敢的汉家儿郎永远长眠的漠南草原，“记好他们的名字籍贯，抚恤加倍，务使其家小无忧，此战之功，他们当居首功。”

　　“诺！”李敢肃然应道。

　　七千三百骑出征，归来时已不足六千，一千余忠魂永远留在了那片陌生的草原上，但换来的是击溃匈奴右贤王部两万大军，阵斩俘获无算，缴获完好战马近万匹，彻底打残匈奴一翼，彻底粉碎了匈奴今夏大举南犯的野心，北疆持续数月的紧张危局，由此一战得解。

　　队伍在沉默中再次加快速度，向着定襄方向迤逦而行，来时悄无声息，归时携大胜之威，但每一名将士的脊梁都比以往挺得更直，那是胜利者的自信与荣耀，更是对带领他们取得这辉煌胜利主帅的追随。

　　数日后，定襄城终于遥遥在望，城头之上，早已望眼欲穿的守军望见那面越来越近的“车骑将军赵”字大旗，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席卷全城。

　　城门轰然洞开，杨胤、马绣率领城中官吏与守军，还有闻讯而来的百姓，涌出城外相迎。

　　当看到得胜归来的大军，看到那数量远超出征时缴获的战马群，杨胤激动得胡须颤抖，眼眶湿润，向着赵籍深深一揖到地。

　　马绣更是与两个儿子马弨、马傣紧紧拥抱，用力拍打着他们的肩膀，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老泪纵横，既有后怕，更有无边的自豪。

　　“恭贺车骑将军，奏凯而归！扬我军威，震慑北胡，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杨胤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籍翻身下马，上前两步，扶起杨胤，目光扫过欢腾如沸的定襄军民，扫过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面孔，开口道：

　　“诸位辛苦，此战之功，在于将士用命，在于定襄上下齐心，非我一人之力。”

　　赵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军：“进城！救治伤员，犒赏三军，抚恤烈士。北疆暂安，然不可一日懈怠。”

　　“谨遵将军令！”

　　在如山如海的欢呼与注目中，赵籍骑着玉狮子向着洞开的定襄城门缓缓前进。

　　数日后，定襄，成乐城。

　　初夏的日光已有几分灼人，晒在车骑将军行辕的灰黑色屋瓦上，蒸腾起隐隐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