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可自决,勿复请也!
李敢顿了顿,继续道:“从抓获的两名匈奴百长口中分别讯问得知,右贤王剽铢确在营中,正在等待南下的单于庭主力前来汇合。据俘虏供称,单于庭大军已离开王庭数日,最迟七、八日后便可抵达赛音山达。俘虏还交代,右贤王部士卒多有怨言,王庭被袭之败记忆犹新,对此次南下并不积极。”
“两万骑。。。等待汇合。。。士气不振。。。”赵籍的手指,在“赛音山达”和代表弓卢水上游的线条之间缓缓移动。
八百余里,对于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的汉军精锐骑兵而言,是大约五到六日的全力奔袭距离,而单于庭主力南下,也还需数日方能抵达。
一个堪称完美的战机,清晰无比地出现在赵籍眼前。
伊稚斜的意图很明确:汇合右贤王,挟优势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南压定襄,其战略目的无非是寻求与汉军主力决战,或至少施加强大军事压力,迫使汉军龟缩城塞,不敢出击,从而缓解河西压力,为浑邪、休屠残部争取喘息之机。
“右贤王剽铢。。。”赵籍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此人被卫青千里奔袭,王庭被捣,部众损失惨重,对伊稚斜和汉朝都心怀怨望,此次是被伊稚斜软硬兼施勉强拉拢过来的。
其部卒新败不久,士气必然不高,此番南下,恐怕更多是迫于单于压力,未必真愿死战,如今提前抵达集结地,以为背靠单于庭大军便安全无虞,戒备必然松懈。
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雷霆一击,不仅能够重创匈奴联军重要一翼,彻底打乱伊稚斜的全盘战略部署,更能极大震慑匈奴诸部,尤其可能彻底打掉右贤王本就脆弱的战心,甚至可能引发其与单于庭更深的矛盾,乃至阵前崩溃!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这无异于虎口拔牙,火中取栗。
就在赵籍飞速权衡利弊,计算兵力路线之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君侯,长安,六百里加急,赤轴密封!”一名羽林郎手持一根粗如儿臂的铜管,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将铜管高高举起。
赵籍转身,接过铜管,验看管口火漆完好,正是未央宫卫尉寺专用的赤色封泥,上面盖着皇帝随身小玺的印记,挥手示意亲卫退下,用随身的短刀撬开密封,从里面倒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展开,是皇帝刘彻的亲笔手诏,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北疆事急,诸报朕已悉览。卿总统边陲,持节钺,临机决断,朕付卿以专。粮秣甲兵,但有所需,报于大司农、少府,朝廷不疑。勉之,慎之,勿负朕望。”
“北疆诸军事,卿可自决,勿复请也!”
最后几个字,力透绢背,将北疆万里疆防与可能爆发的决战主动权与临阵指挥全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赵籍手中。
没有具体指示,没有战术要求,只有绝对的信任和放手,这是刘彻对他军事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忠诚的最终考验,更是一份重托。
胜,则是陛下知人善任与用人不疑;败,则是你赵籍辜负圣恩,有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