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在行动
四月,漠北,弓卢水畔,单于庭。
春深时节,漠北草原的寒意总算褪尽,枯黄的地表开始泛起稀稀拉拉的绿意,弓卢水解冻不久,水流湍急浑浊。
伊稚斜单于死死攥着手中几份前后脚送达的羊皮信报,手背青筋暴起,那张本就因连年挫败而日益阴鸷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近乎狰狞。
帐中左大都尉挛鞮稽州、右骨都侯以及几位核心部族的首领,皆屏息垂首,连喘气都小心翼翼,唯恐触怒这位心情显然已恶劣到极点的君王。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伊稚斜猛地将信报狠狠摔在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野兽受伤般的咆哮,“浑邪!休屠!两个手里捏着几万骑兵的匈奴王,居然被一个汉朝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带着万把人,在自家地盘上杀了个对穿!”
“遫濮、且末、当阗、屠各、折兰、卢候……河西东边那些部族,死的死,降的降!昭武城不要了,三岔地让人踏平了,连祭天金人都被抢了!最后在合黎山又被偷袭,连王子、相国都让人抓了去!折兰、卢候那两个蠢货,逃跑的时候比谁都快,捡便宜倒把自己捡死在皋兰山!”
“河西的脸,我大匈奴的脸,都让他们给丢尽了!丢到祁连山南边去了!!”
暴怒的吼声在金帐内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挛鞮稽州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单于不仅是为河西惨败而怒,更是为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所代表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危险趋势而惊惧,而这股怒火随时可能烧到负责东线的自己头上。
右骨都侯须卜兰提年纪较长,是单于庭中少有的还能说上几句稳重话的老臣,他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大单于息怒……这些消息在路上走了许多时日,如今那霍去病想必已携着战利品退回汉境,河西虽遭重创,然浑邪、休屠二王本部主力尚存,只是暂时受挫,远遁以避其锋芒。待汉军退去,假以时日,仍可收拢部众,恢复元气,河西地广,水草丰美,根基未失……”
“恢复元气?”伊稚斜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右骨都侯,“汉朝皇帝,会给他们时间恢复元气吗?!那个霍去病,会满足于抢个金人,然后杀几个小王就回去领赏吗?!你睁开眼睛看看!”
伊稚斜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矮几上另一份来自阴山方向稍早些的军报,抖得哗哗响:“再看看这边!赵籍!那个该被长生天用雷劈死的瘟神!”
“那个瘟神正带着他的羽林军,在定襄扎下根了!每天派兵出塞,清扫我的斥候,烧我的冬营盘,赶我的牲畜,摆明了就是在磨刀!他是在等,等什么?等西边那个霍去病再次出动!等我们东西不能相顾,首尾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