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的退缩
二月下旬。
漠北,单于庭。
初春的漠北草原依旧寒风刺骨,衰草连天,远未到牧草返青的时节,然而比自然气候更让金帐内众人心头发寒的,是接连从南方阴山方向传来的军情越来越不容乐观。
伊稚斜单于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胡床上,下方是新任东部掌控者挛鞮稽州,右骨都侯以及几位核心贵族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连续十七日,汉军精骑每日出塞,少则两千,多则四五千,沿着蒲奴水、白渠水、荒干水各条河谷,向北最远深入百余里。”一名刚从阴山南麓冒险逃回的斥候百长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禀报,“他们马快甲坚,阵型严整,斥候极其凶悍。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稍有发现就被追杀驱散。从旗帜看,除了定襄郡兵,主力皆是黑底红边的‘羽林’旗,还有‘车骑将军赵’的大纛……”
“赵籍……”伊稚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字里行间无不透着刻骨的仇恨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就是这个人,焚他龙城,杀他子嗣,又几乎全歼了左贤王部,将他在东部的统治根基彻底摧毁,逼得他不得不扶植挛鞮稽州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如今,这个瘟神居然带着他麾下那支号称“汉军第一精锐”的羽林军,从长安移镇到了定襄,就驻扎在阴山脚下,虎视眈眈!
“他们可曾攻击部落营地?杀伤如何?”右骨都侯沉声问道。
“有!”斥候百长连忙道,“汉军遇到小部落的冬营盘,便纵火焚毁穹帐,驱散牲畜,斩杀敢于抵抗的丁壮,但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深入,也不停留,倒像是在清扫通道,拔除我们的耳目。阴山以南,原本依附我们的小部落,已有数十个向北迁移,远离汉军兵锋了。”
“清扫通道……拔除耳目……”挛鞮稽州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难看。
阴山以南的汉军动向,主要是他在负责监控,赵籍此举,等于把他辛苦布下的眼线网撕得七零八落。“大单于,赵籍此来不善。他将羽林军主力带至定襄,每日巡弋,摆出即将大举北进的架势。依臣看,他恐怕是想效仿先前故事,寻我主力决战!我们不可不防!”
“决战?”伊稚斜冷笑一声,眼中却无丝毫轻蔑,“他赵籍用兵,诡诈多端,濡水之战,便是诱我大军入彀。焉知此番不是故技重施?或许他故意在定襄大张旗鼓,吸引我军主力东顾,真正的杀招,却在别处。”
伊稚斜虽然吃了大亏,但终究是雄踞草原多年的枭雄,基本的警惕心还在。
右骨都侯忧虑道:“大单于,无论其是否真要决战,羽林军屯兵定襄,对我大匈奴便是巨大威胁。稽州前去收拢整合东部诸部,本就不易,人心未稳,若赵籍真的大举来攻,那些新附部落,恐怕会望风而逃,甚至再次倒戈。”
伊稚斜何尝不知,东西两线惨败,右贤王离心,东部崩乱,他好不容易稳住局面,派稽州东去,又放下身段笼络右贤王,正是需要时间恢复元气的时候。
最怕的就是汉军不给这个时间,持续施压,甚至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