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胤、马绣

二月，定襄郡，成乐城。

　　塞外的风依旧料峭，这座位于阴山以南，大河以东的边郡大城，历经了汉匈之间数十年的反复拉锯，城墙上处处可见修补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往昔的烽烟。

　　然而自元朔五年大将军卫青收复河南地，尤其是数次大捷之后，此地的气氛已大为不同，少了几分风声鹤唳的紧张，多了几分隐隐的昂扬。

　　自车骑将军赵籍奉诏率羽林军自长安北出，旌旗连绵，甲胄耀目，浩浩荡荡进驻成乐。

　　帝国最精锐的无敌雄师使得这座边郡重镇，瞬间成为了整个帝国北方战略的绝对焦点与力量核心，郡守府已被临时征用为车骑将军行辕，府衙正堂，如今是赵籍处理军务和召见将吏的中军所在。

　　此刻，大堂之内，将星云集。

　　赵籍端坐主位，只一身玄色常服，腰佩工布剑，但久经沙场与执掌权柄所养成的威仪，已足以让堂中诸将凛然肃立。

　　左侧是以韩豹为首的羽林军将领，黑夫、路博德、韩说、郭昌，这五人再加上羽林军各级军官，构成了羽林军的全部领导层。

　　右侧则是定襄郡的文武官员，为首一人，年约四旬，三绺长须，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正是定襄太守杨胤，出身弘农杨氏，是朝廷选派至此的能吏。

　　其身侧一位将领，年近五旬，体格魁梧，面色黝红，一部浓密虬髯，眼神锐利如鹰，身着铠甲，正是定襄郡尉马绣，其先祖可追溯至赵奢，家族为避祸改姓马，世代从军，马绣更是戍守北疆近三十年的老边将，对定襄乃至阴山南北的地理部落和敌情都了如指掌。

　　“杨府君，马郡尉，”赵籍目光平和地扫过二人，开口问道，“定襄郡目前兵马、粮储，及边情如何，还需二位详陈。”

　　太守杨胤先行拱手，条理清晰地汇报了郡中屯田、税赋、民夫征调，与各郡文书往来等一应民政要务，最后道：“自去岁大熟，郡中粮秣储备尚可支撑大军数月之用。今春已令各县长吏督促民户抢墒下种，兴修沟渠。唯愿边陲宁静，使百姓得安心稼穑。”

　　赵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郡尉马绣。

　　马绣显然早有准备，出列抱拳，声音洪亮：“回将军，定襄郡现有郡兵八千，其中骑兵三千，步卒五千，郡兵分驻成乐、武皋、安陶、武进、骆县等十一城及周边诸塞。”

　　“自多次大捷后，边郡压力稍减，然斥候、烽燧未曾懈怠。塞外匈奴游骑，去岁秋冬明显减少，入冬后几乎绝迹。然自今岁开春以来，阴山以北，渐有零散胡骑出没窥探，多为三五十骑一股，行踪飘忽，遇我斥候即远遁，似在探查我军动向。”

　　“各塞粮草、箭矢储备充足，可支半年，郡中今春屯田已陆续开始，然去年冬雪不大，今春恐有旱情，需加意水利。”

　　赵籍认真听完，手指在面前的木案上划过，“零散胡骑窥探……看来，伊稚斜虽然新败，缩回漠北，但并未死心，至少他派出的眼睛，又回到了阴山附近。”随后转头看向马绣，“马郡尉，依你之见，这些游骑，是来自漠北单于庭，还是东边那个挛鞮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