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已毕
这一次,没等其他人开口,张汤便斩钉截铁地出列奏道:“陛下,伍被绝不可赦!其虽最终出首,然并非本心,乃见事败,为求活命,不得已而为之。”
“且其‘首为王画反计’,乃逆谋之肇始者与核心策划者,罪孽最深。若非其早年为刘安筹划那些狂悖之计,刘安或未必悖逆至此,其供词中称美朝政,不过是为脱罪之饰词,岂可轻信?若赦此等首恶,则国法何存?日后乱臣贼子,皆可先谋逆,事败则出首以求生,朝廷何以禁绝?臣请依律,处伍被极刑,夷三族!”
张汤的话冷酷而犀利,直指要害,赦免伍被,确实会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
刘彻看向其他大臣,丞相公孙弘沉吟道:“伍被之罪,确实深重。然其最终出首,于朝廷迅速破案,查清逆谋,亦有其功。或可……减其族人刑罚?”公孙弘试图在严法和实际功劳间找平衡。
御史大夫番系则道:“臣以为廷尉所言有理,功不掩过,何况其功乃在罪发之后。不诛伍被,无以严惩首恶,震慑余党。”
卫青和赵籍皆未发言,此事已纯属律法范畴,且涉及首恶,他们作为军方重臣,不宜过多置喙。
刘彻权衡片刻,最终,维护法度尊严与杜绝后患的考虑占据了上风。“廷尉所言甚是,伍被,不可赦。依律处置。”
“臣遵旨。”张汤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又一个重要人犯的命运被决定。
“还有一人,”刘彻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看向案上一份单独的奏报,“侍中严助。”
殿中气氛又是一凝。
严助,天子近臣,以文才和辞令得幸,出入禁中,参与机要,地位非寻常朝臣可比,他与淮南王的交往,朝中多有传闻。
张汤立刻道:“陛下,严助之罪,尤甚于伍被!伍被乃淮南宾客,为之谋,尚有其身份缘由。而严助,乃陛下亲近侍从之臣,腹心所寄,却外与诸侯王私相交结,收受厚赂,暗通消息,妄议朝政。此乃内臣交通外藩,窥探禁中,其心叵测!其罪不在通谋,而在其身份所犯,危害更巨!若不严惩,则禁门如同虚设,陛下左右,何人可信?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请陛下,明正典刑,以肃宫禁!”
刘彻的眉头深深皱起,严助有才,他确实欣赏,也曾信赖。严助与刘安的交往,他并非全然不知,也曾因严助的辩解而未深究。
如今东窗事发,证据确凿,刘彻心中既有被背叛的恼怒,也有一丝对其才华的惋惜。
“严助……或只是与刘安探讨诗文,收了些馈赠……”刘彻的语气有些犹豫。
“陛下!”张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探讨诗文,何须厚赂千金?私相议论,何以涉及朝廷用人与边塞防务?严助身为侍中,掌顾问应对,其所言所行,当为陛下耳目股肱,而非结交藩王,为其张目!”
“其行为已严重渎职,更辜负陛下天高地厚之恩,今日因其有才而赦,明日他人皆可效仿,则朝廷纲纪崩坏,藩王皆知贿赂近臣可窥探圣意,陛下将何以治天下?此风绝不可长!严助,必须诛杀,以儆效尤!”
张汤的言论,将严助的行为上升到了危害帝国根本安全的高度,刘彻听着,脸上的犹豫渐渐被冷硬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