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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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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

  长安城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淮南王刘安谋反案发,国除和淮南王自尽的消息,在帝国的都城内外激起了经久不息的震荡。

  街头巷尾无人敢高声议论,曾经与淮南王府有过往来的官员、士人、商贾,无不提心吊胆,唯恐廷尉府的缇骑在某天清晨叩响家门。

  这股肃杀之风,在腊月中的一次朝会后达到了新的高潮。

  宣室殿内,炉火熊熊,刘彻高踞御座,冕旒下的面容沉静,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丞相公孙弘、御史大夫番系、廷尉张汤,以及列席的数位重臣,大将军卫青、车骑将军赵籍亦在,案几上摊开着厚厚几摞从淮南加急送回的卷宗副本。

  廷尉张汤手持笏板,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公务,但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腥与冷酷:“……据淮南国相、内史、中尉及诸涉案官吏、宾客、家奴供述,并经查证伪制天子冕服、印信、甲兵、往来书信等实据,淮南王刘安阴怀异志,僭制谋逆,交通诸侯,阴养死士,图刺天使,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其虽畏罪自戕,然罪在不赦。已依律,废淮南国为九江郡,逆首刘安虽死,其罪当诛,请削其宗籍,谥以恶谥,以儆效尤。王后荼、太子刘迁及所有参与谋反之核心案犯、宾客、豪强,计三百四十七人,已验明正身,于三日前在寿春市曹明正典刑,夷灭三族。其家产、田宅、奴婢,尽数没入官府。”

  殿中一片死寂,三百四十七人,连同其三族,这意味着至少有数千颗人头落地,但这只是开始。

  张汤略作停顿,继续道:“此外,自案发至今,长安及各郡国陆续缉拿、牵连之涉案官吏、列侯、豪杰、与淮南王有书信财物往来者,初步统计已逾两千人。其中,官秩六百石以上者四十一人,二千石者三人,关内侯二人,列侯一人。此辈或知情不报,或交通贿赂,或妄议朝政,附逆之迹或有明暗,然皆难逃干系。具体案由、罪证及拟处刑罚,已具文呈报,恭请陛下圣裁。”

  “列侯一人?”刘彻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喜怒,“何人?”

  张汤躬身:“回陛下,乃岸头侯,张次公。”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被清晰报出时,殿中还是泛起一阵细微骚动,卫青的眉头蹙了一下,赵籍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如水。

  “张次公?”刘彻目光微动,“他有何干系?”

  “据淮南逆犯供述及查获书证,”张汤不紧不慢地说道,“岸头侯张次公,在长安期间,与淮南翁主刘陵多有私会。刘陵曾厚赠其金玉珠宝、蜀锦珍玩,价值不菲。张次公亦曾还赠礼物,更为紧要者。。。”

  张汤加重了语气,“有供词指认,张次公曾于酒后,向刘陵透露陛下将遣其随车骑将军东征之大致日期与兵力规模。此事虽未查实有具体通谋叛逆之举,然其‘与诸侯王女奸,及受财物’,并涉泄露军机之嫌,已触《汉律》。且正值朝廷用兵之际,其行径实属不谨,有负陛下信任。”

  “故臣等议,岸头侯张次公,不宜再居侯位,当夺爵罢官,下廷尉狱,详加勘问。”

  刘彻沉默了片刻,张次公是北军宿将,多年征战战亦有功勋,随后看向卫青:“大将军,张次公昔日在你麾下,濡水之战亦为车骑将军之臂助,你如何看?”

  卫青出列,神色凝重,沉声道:“陛下,张次公确为臣之旧部,作战勇悍,濡水之战时统领北军步卒坚守‘却月阵’弧顶,伤亡惨重而不退,于战役确有实功。然……”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严肃,“法者,国之权衡,时之准绳。其与逆王之女私相交接,收受厚赂,已犯国法。无论其是否预知逆谋,此等行径皆非人臣所当为。臣身为大将军,御下不严,亦有失察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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