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肇始
刘彻站在金根车上,望着远处那静静伫立的独角兽,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之声,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信天命,更信事在人为。
但眼前这一幕,如此巧合具象,饶是以他的心性,也难以全然平静视之。
难道,自己这些年来的作为,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如此认可?
这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确有某种意志的体现。
但无论如何,这“祥瑞”来得正是时候!它比任何捷报与政绩,都更能直观地证明他刘彻统治的合法性与神圣性!这对于稳固帝位与凝聚人心,甚至彰显国威,威慑内外不臣,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刘彻迅速压下心头的激荡,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庄重神情,缓缓抬手,示意众臣平身,然后沉声开口道:“上天垂象,赐此灵兽,非朕之德所能致,实乃列祖列宗厚德积累,天下臣民同心戮力之果。朕惟战战兢兢,夙夜匪懈,以承天休,以安兆民。此兽既现,当以隆礼敬之。”
皇帝定了调子,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在礼官的建议和皇帝的首肯下,祭祀的规格立刻提升。
为庆贺此“天降麒麟”之瑞,五畤之祭,每畤皆增加一牛为牺牲,并以更隆重的“燎祭”(焚柴升烟以达上天)之礼告谢,那独角兽在众人远远围观下逗留了约半个时辰,方才悠然转身,步履沉稳地消失在丛林深处,更添神秘。
祥瑞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长安,继而通过驿传系统飞报各郡国。
一时间,朝野轰动,天下皆知皇帝西祀获麟,天命所归。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祥瑞的激动稍稍平复后,一个更为深入也更具实际意义的问题,摆在了皇帝和重臣面前:如此前所未有的“元瑞”,是否应该体现在皇帝的纪年之上?
此前,刘彻即位,先有“建元”,后有“元光”,皆以天象或祥瑞为名(建元取意建立新纪元,元光因彗星现)。如今“元朔”年号已用六年,“朔”有北征和开创之意,倒也贴合近年北伐匈奴的功业。
但如今有了“获麟”这样的大瑞,是否应该改元,以铭刻此盛事,并祈求新的气象。
御前会议上,博士、礼官、近臣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认为,必须改元!如此天瑞,岂能不彰显于纪年?
“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意思是年号应该用上天降下的祥瑞来命名,而不应简单地用数字顺序,有博士引经据典,言“一元曰建(建元),二元以长星曰光(元光)”,那么“今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这次在郊祀时获得独角兽(麒麟),年号可以取“狩”字。
“狩”有多重含义,既可指帝王巡守和田猎(皇帝此次本就是“幸雍”祭祀,广义亦可属巡守),更隐含“上狩于天,获此仁兽”的意境,彰显帝王威德感天,与“获麟”之事完美契合。
且“狩”字听起来也颇有武勇开拓之气,与当前北逐匈奴的国策并不矛盾。
刘彻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权衡,改元是大事,意味着一个旧阶段的结束与一个新阶段的开启。
“元狩”……听起来不错,它铭记了此次获麟的祥瑞,预示着一个更加恢宏的时代,他刘彻的功业,不应止步于“元朔”的开拓,更应有“元狩”般的进取与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