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爵
夏,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殿宇深阔,地砖映着从高大殿门透入的日光,殿内四角放置着铜制冰鉴,散出丝丝凉意,但今日殿中讨论的气氛却比这夏日的空气还要灼热几分。
刘彻端坐御案之后,冕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却遮不住他锐利的目光。
阶下,丞相公孙弘、御史大夫番系、大司农郑当时、少府赵禹、太仆公孙贺等重臣肃立,大将军卫青、车骑将军赵籍亦在列,这是今日小朝的核心班底。
“陛下,”大司农郑当时手持笏板出列,这位掌管国家财政的老臣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去岁两场大战,转运耗费已近八万万钱。今岁冠军侯巡边大捷,斩获虽丰,然其部近万骑出塞数月,粮秣、器械损耗、战马补充、将士赏赐,处处需钱。阵亡将士需抚恤,立功者需厚赏,此乃激励军心、彰显国恩之本,不可吝惜。然则,国库……”
郑当时顿了顿,加重语气:“去岁各郡国上计,虽略有盈余,然皆有定数。今北疆诸郡屯田筑塞、移民实边,亦在在需朝廷拨付钱粮,长此以往,臣恐府库渐虚,难以为继。”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再这么打下去,钱不够用了。
少府赵禹紧接着出列补充:“大司农所言甚是,少府所掌山海池泽之税、市租、口赋,虽较丰,然陛下近年来屡有赏赐,营造宫室、陵寝,供奉宗庙,耗用亦巨,水排推广与新甲胄军械打造,皆需投入。冠军侯此次缴获牲畜财货,固可补充,然其大部需就地折卖或赏赐将士,能入库者不过五成。”
殿中气氛凝重起来,打仗打的是钱粮,这个道理谁都懂。
刘彻登基以来,内削诸侯,外击匈奴,连续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对任何时代的财政都是严峻考验。
卫青和赵籍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即说话,他们是军人,只管打仗,但并非不懂政务。军费不足,仗就打不下去,这是铁律。
刘彻神色不变,显然对此早有考量,他缓缓开口:“北逐匈奴,乃国家根本大计,关乎社稷安危,百姓生息。钱粮之事,固难,然事在人为。七国之乱,朝廷亦处窘境,然晁错献策‘入粟拜爵’,得解燃眉。今我大汉,岂无善策?”
这话是定调子,仗必须打,钱必须筹,办法必须想。
刘彻的目光转向御史大夫番系:“番卿,朕闻民间富商大贾,坐拥巨资,货殖千里,然于国用,所出几何?各地豪强,田连阡陌,僮仆成群,可愿输财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