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事

　　“父王，伍被老朽昏聩，畏敌如虎，其言不足听信！”刘迁急忙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朝廷步步紧逼，难道我们真要坐以待毙？”

　　左吴也小心道：“大王，伍先生虽言辞过激，然其担忧不无道理，举事确需万分谨慎。或可再详加筹划，广布耳目于各郡，尤其是长安，探明朝廷真正动向与兵力部署。同时，可加紧与衡山王、以及其他对朝廷不满的宗室、豪杰联络，多结外援。即便……即便最终事不可为，手握更多筹码，或也可与朝廷周旋。”

　　刘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这本就是他的性格弱点。

　　伍被的激烈反对，让他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但刘迁的催促和现实的压迫又让他如坐针毡，他既不甘心就此认命，向那个比他年轻许多的皇帝侄子俯首帖耳，永世承受削地之辱；又恐惧于举事失败后的灭顶之灾。

　　“此事……容孤再思量，再思量。”刘安最终无力地摆摆手，“迁儿，联络衡山王及其他之事，你可谨慎进行。左吴，打探朝廷动向，尤其是北军、羽林是否有南调迹象，还有那张汤，到底在查什么。诸般准备，继续暗中进行，但未得孤明确号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儿臣（臣等）遵命！”刘迁与左吴等人拱手应道，但眼中神色各异，刘迁是急切中带着不满，左吴等人则是忧虑中夹杂着无奈。

　　密议不欢而散，刘安独自一人留在昏暗的殿中，对着那幅勾勒着进兵路线的地图怔怔出神。

　　野心与恐惧，屈辱与理智，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想起自己召集宾客编纂的《淮南子》，书中包罗万象，探讨天道、人事、兵略、治国，他自诩博学，有王佐之才。可当真正面临这生死抉择的关头，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慧与学识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陛下无太子……一旦千秋之后，大臣必征胶东王或常山王……诸侯争立，我能无备乎？”他喃喃自语，重复着去岁以来常挂在嘴边，用以说服自己也说服他人的理由，“我乃高皇帝亲孙，躬行仁义，陛下待我厚，我能忍之；陛下万岁后，我岂能北面事竖子乎！”

　　这话说时慷慨，此刻听来却有些自欺欺人的虚妄。他真的仅仅是因为担忧未来吗？还是那深植于血脉之中对那座未央宫御座的渴望，在经年累月的滋养下早已扭曲膨胀，最后与现实的屈辱感混合，变成了一种致命的执念？

　　刘安不知道答案，他只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一条漆黑湍急的河流中，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独木，后退无路，前方是莫测的深渊与轰鸣的瀑布。

　　伍被的警告犹在耳边，而刘迁等人的催促又推着他向前，他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寿春王宫的阴云愈发浓重了，而千里之外的长安，未央宫宣室殿的御案上，关于淮南国“太子刘迁阴结死士，交通郡国豪杰，衡山王使者频至”等一系列最新密报正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角，御史大夫张汤垂手侍立在下，等待着皇帝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