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单于庭

　　挛鞮稽州背上渗出冷汗，他负责东部，此事他难辞其咎，更有被怀疑的可能，急忙躬身：“大单于明鉴！臣接掌东部不久，诸事千头万绪，兰提部迁徙、籍若侯产大人押运补给之事，臣确实知晓，亦曾派兵沿途警戒。然汉军来得太快，太突然，如从天降。”

　　“且其前锋竟能迂回至东北方，恰好堵住籍若侯产大人来路……此绝非寻常游骑所能为，臣怀疑，汉军或更快的传讯之法，或其斥候精锐远超以往。至于内应……”他咬牙道，“臣愿以长生天起誓，对单于绝无二心！东部若有吃里扒外之徒，臣必将其揪出，碎尸万段！”

　　伊稚斜盯着他看了半晌，良久才缓缓移开，沉声道：“孤，信你。”

　　不信又如何？此刻东部离不开挛鞮稽州，不能再斩臂膀。

　　“汉军新锐，尤以霍去病所部骠骑及其统领的幽州突骑为甚。”右骨都侯沉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去岁濡水，便是幽州突骑侧击建功。今岁此战，又是其与骠骑配合，此两军乃汉帝新练之锋刃，我军若再以旧法应对，恐难取胜。”

　　伊稚斜默默听着，这也是他心中所虑，汉军变了，变得更快更狡猾了。

　　“大单于，”另一名年长贵族忧心忡忡道，“籍若侯产被俘，沮渠被杀，此消息若传开，只怕各部贵族人心惶惶，尤其是右贤王那边……”右贤王剽铢本就与单于庭有隙，此次补给被劫，使者被杀，难保右贤王不会认为是单于庭无能，连累了他，甚至怀疑单于庭的诚意。

　　“右贤王那里，孤自有交代。”伊稚斜冷冷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传孤命令：第一，严密封锁驹衍战败详细消息，尤其籍若侯产被俘之事，暂不外传。对外只言遭遇汉军大队，力战不敌，有所损失。谁敢私下传播谣言，动摇军心，立斩！”

　　“第二，命各部加速向漠北腹地收缩，放弃漠南大部分草场，尤其是阴山以北数百里内。汉军想要，就给他们！看他们在草原上能待多久！没有城池，没有补给，光是巡逻就能拖垮他们！”

　　“第三，稽州，东部整合需加快！就用这场败仗，告诉东部还活着的贵族和勇士，汉人不会给我们活路！要么跟着我拧成一股绳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等着被汉人一个个宰杀，妻子儿女沦为奴隶！收拢所有能战之兵，严加操练。汉人有强弩硬甲，我们就多备弓箭练得更准骑得更快！从今日起，我匈奴与汉人不死不休！”

　　“另外，”伊稚斜看向右骨都侯，“你再去见右贤王，告诉他，汉人此举意在离间我匈奴。补给损失，单于庭愿加倍补偿。相国沮渠为国捐躯，乃我匈奴英烈。望他以大局为重，与我同心共御外侮，若他愿出兵报复汉军，所需兵甲粮草，单于庭可优先供给。”

　　“还有，”伊稚斜最后补充，“派人去北海以北联络那些丁零、坚昆部落。告诉他们汉人富庶，但军力已疲，若愿南下，所得财货女子皆可分享。我们需要更多的战士，更需要熟悉更北边地形气候的向导。”

　　帐中众人听着单于的一条条命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却又混合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暴戾。单于这是要彻底放弃漠南，将战争引入更漫长的消耗与对峙阶段。

　　“都听明白了吗？”伊稚斜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谨遵大单于之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压抑的金帐内回荡。

　　当众人退去，金帐中只剩下伊稚斜一人时，他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金座扶手，方才的强硬与决断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

　　伊稚斜缓缓抬头望向南方，眼中是无穷无尽的怨毒与冰冷杀意：“刘彻，卫青，赵籍，霍去病……你们施加于我的耻辱，我伊稚斜必百倍、千倍奉还！长生天为证，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要让你汉地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