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单于庭
赵籍听着几位幕僚的议论,点了点头。
“文瑾所言不差,去病此战,政治意义极大。子乔所虑甚是,赏赐、转运、接应,需立刻着手。可先行文朔方、云中太守,命其筹备接应冠军侯部凯旋及缴获事宜,赏格朝廷自有定论,我府需将边郡应配合事项列出章程,提前与各衙署沟通。”赵籍吩咐道,随即看向倪宽,“宽之,可依此捷报,草拟一份晓谕北疆诸郡军民、并宣示塞外部落的文告,言辞可慷慨激昂,彰我国威,亦要点明顺逆祸福之理,为抚驭乌桓、鲜卑造势。”
“诺!”三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赵籍则重新拿起那份捷报抄本,目光落在“俘单于叔父籍若侯产”几个字上,若有所思,随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四月的晚风带着花香和暖意涌入,但赵籍的目光却穿越了重重屋宇与城墙,投向了北方的夜空,伊稚斜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去病的锋芒毕露,固然可喜,但也意味着他和他麾下的骠骑营和幽州突骑,将正式成为匈奴的眼中钉,承受最大的压力与风险。
“去病……”赵籍低声自语。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漠北,单于庭。
气氛与长安的振奋激昂截然相反,金帐之内,伊稚斜手中攥着一份由逃回的溃兵泣血陈述后记录的羊皮卷,上面粗略记载了驹衍河谷之战的惨状和损失。
帐中,右骨都侯以及其他几位幸存的核心贵族,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单于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目光。
籍若侯产被俘,相国沮渠被杀,罗姑比尸首落入敌手,当户兰提战死,两千多精锐战殁,近数万牲畜被夺……这一连串的消息,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更砸在伊稚斜刚刚勉强树立起的脆弱权威之上。
“汉人……霍去病……”伊稚斜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好,很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如此折辱我大匈奴!此仇不共戴天!”
伊稚斜猛地将羊皮卷摔在地上,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帐中众人头垂得更低。
然而暴怒并未持续太久,伊稚斜毕竟是历经风浪的枭雄,他知道此刻的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本就惶惶的人心更加离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寒意却更加刺骨。
“稽州。”他忽然点名。
“臣在。”挛鞮稽州心头一紧,上前一步。
“东部,到底是怎么回事?”伊稚斜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头发毛,“兰提是废物,孤不怪他,但籍若侯产和沮渠的队伍,为何会与兰提部在驹衍汇合?路线和时间,汉人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巧合,还是……我们中间,有汉人的眼睛和耳朵?”
此话一出,帐中温度骤降,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啊,如此精准的伏击,说没有内应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尤其是籍若侯产的行踪本应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