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留
不知过了多久,杀戮的声音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垂死呻吟,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即便在寒冷的北风中也浓郁得令人作呕。
八百精骑沉默地回归本阵,许多人身上溅满了鲜血,但队形依旧严整,他们完成了命令,如同完成了又一次平常的操练,只是眼神中多少带上了一丝不同的凝重,他们不知道司马与此部落有何深仇,但军令如山。
就在这时,河谷东侧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一面赤底黑字的“霍”字大旗迎风招展,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更多的汉军骑兵如同赤色的潮水般涌来,足有近两千之众,正是闻讯赶来的霍去病及其主力。
霍去病一马当先冲上土坡,看了一眼下方的景象,眉头微蹙,但并未露出太多惊讶。
巡边两月,类似场景并非第一次见,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土坡上那个散发着悲伤气息的身影上。
“破奴?”霍去病策马靠近,沉声唤道。
赵破奴缓缓转过头,看向霍去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和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悲恸与冰冷,让霍去病心头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霍去病目光扫过被特意留下的苏日勒及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匈奴人,还有被士卒带过来的萨仁其其老妇人。
赵破奴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没有多余的解释。
霍去病静静地听着,俊朗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看了一眼下方尸横遍野的河谷,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赵破奴,片刻沉默。
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霍去病转身对身后肃立的亲卫挥了挥手,语气淡漠:“清理战场,所有尸首,连同毡帐杂物,一并焚毁。此地,不留任何痕迹。”
“诺!”亲卫领命而去。
霍去病重新看向赵破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解,只是说:“上马,该走了。”
赵破奴身体微微一震,深深看了一眼下方已成血火地狱的河谷。沉默片刻,突然对身旁的军侯低声吩咐:“取一袋钱来。”
军侯愣了一下,随即从马鞍旁的褡裢中取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钱币,约莫有数百枚,赵破奴接过钱袋,翻身下马,走到萨仁其其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跪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眼中一片死灰,似乎已对命运漠然。
赵破奴蹲下身,将钱袋塞进老妇人枯瘦的手中,用匈奴语低声说:“萨仁额赫,这些钱你拿着。往南走,去汉地边郡,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阿鲁善部……已经没了。这世上,再没有阿鲁善部了。”
老妇人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着手中的钱袋,又抬头看着赵破奴,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颤抖着手,将钱袋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郑重地向赵破奴磕了三个头。
赵破奴没有躲闪,静静受了这三个头,对自己来说,这不仅仅是感谢,也是告别。告别曾经阿鲁善部,告别那段惨痛的过往,也告别那个曾经叫做阿卓的少年。
“去吧。”赵破奴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别回头。”
老妇人吃力地站起来,深深看了赵破奴一眼,又看了一眼燃烧的河谷,然后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南走去。
霍去病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赵破奴在做最后的了结,既是为巴尔图复仇,也是在斩断与这片土地最后的羁绊。
“走吧。”霍去病再次说。
赵破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老妇人远去的背影,然后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大火在河谷中熊熊燃起,吞噬着这个名为阿鲁善的部落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浓烟滚滚,直上阴沉的天际。
霍去病与赵破奴并辔而行,离开了这片燃烧的河谷。
“此间事了,”霍去病目视前方,“前路尚远,你的刀,既已见血,便需更利。接下来的路,我仍需你。”
赵破奴没有立刻回答,望着远方天地相接处那条模糊的灰线,那是他们将要继续巡弋的方向,许久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