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挣扎着从人群中扑出,枯瘦手指直指苏日勒,浑浊老泪纵横,积压多年的悲愤在此刻爆发。“可怜的巴图尔,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救了两个落难的人,就落了这么个下场!他的毡帐被你们占了,他的那点牛羊被你们分了!天神会惩罚你们的!”
老妇人的哭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赵破奴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堤坝,他认得这老妇人,她是住在巴图尔家不远处的萨仁其其奶奶,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寡妇,当年偶尔会偷偷塞给年幼的阿卓一块干酪或一把野果。
“萨仁。。。额赫。。。”赵破奴用匈奴语嘶哑地喊出这久违的称呼。
老妇人萨仁其其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昏花老眼努力看向马上汉将,那年轻的脸庞,还有依稀熟悉的眉眼轮廓。。。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沉默跟在巴图尔身后的瘦弱少年缓缓重叠。
“你。。。你是。。。阿卓?”老妇人颤抖着,声音几不可闻。
赵破奴没有回答,缓缓摘下了头上铁胄,寒风拂过他棱角分明且染着血污与尘土的脸庞。
萨仁其其呆呆地看着,看着那双与当年那个少年何其相似,但此刻却盛满无尽悲痛与杀意的眼睛,终于确认了什么。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长生天啊!是阿卓!巴图尔的阿卓回来了!可巴图尔他……他看不到啦!他等不到啦!”
这声凄厉哭喊如同最后判决,在河谷中回荡,所有幸存的阿鲁善部牧民都惊惧地看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汉人年轻将军。
赵破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矛尖上乌恩的鲜血尚未凝固,正缓缓滴落,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挤在一起的数百匈奴牧民,男人女人,还有老人孩子。
那些面孔上有惊恐,有茫然,也有少数残留的凶狠。
在这一刻,赵破奴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当年那些冷漠的面孔;是这整个吞噬了善良,滋养了罪恶的部落!
恩情与血债在赵破奴胸中激烈冲撞,最终被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彻底吞没。
赵破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望向铅灰色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啸声在空旷河谷中远远传开,惊起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阴沉天际。
长啸声歇,赵破奴低下头,脸上已再无半分悲戚,只剩下森寒与决绝,随后举起染血的长枪,指向下方惊恐万状的人群:
“传我将令——”
赵破奴顿了顿:
“阿鲁善部,背恩忘义,残害仁善,勾结匈奴,袭扰边郡。”
“此部上下,皆罪无可赦。”
“来人——”
赵破奴眼中最后一丝属于“阿卓”的柔软彻底湮灭,只剩下鹰击司马赵破奴的冷酷与杀伐决断。
“一个不留!”
短暂的死寂。
随即,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精骑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端平了长矛,武器出鞘的铿锵声和马蹄开始缓步向前的沉重踏地声。
“不——!”
“饶命啊!”
“孩子,我的孩子!”
“跟他们拼了!”
抗瞬间爆发,但很快就被更高效冷酷的杀戮所淹没。
赵破奴勒马立于土坡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鲜血开始染红枯黄的河床,顺着地势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暗红色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