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会商
十二月末,长安。
岁末的长安,笼罩在细密持久的冬雪中。
雪花不疾不徐地从铅灰色天空飘落,将未央宫巍峨殿宇和东阙附近的官署府邸与里坊街巷,都覆上一层松软洁白的绒毯。
宣室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刘彻端坐于御案之后。
下方,丞相公孙弘、御史大夫番系、大司农郑当时、少府赵禹、太仆公孙贺等九卿重臣以及大将军卫青、车骑将军赵籍等军方核心,分列左右。
这是一次岁末的军政要务会商,气氛庄重。
大司农郑当时首先出列,手持简牍奏报今岁各郡国钱谷、仓廪、人口概况。
数字繁杂,但殿中众人都凝神静听,这是帝国一年的家底,是来年一切施政的基础。刘彻听得极为仔细,不时就某郡垦田数增减和某地遭灾蠲免等情况发问,郑当时一一详答。
接着是丞相公孙弘,奏报“博士弟子”选拔及郡国学推行情况,自六月下诏以来,各郡国已陆续举荐了,“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的青年才俊,经太常与博士考核,首批五十名博士弟子已入太常官署受业,研习《诗》《书》《礼》《易》《春秋》。
公孙弘特别提到,此法一出,天下郡国向学之风渐起,许多原本习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的士人,也开始转而钻研儒家经典。
“然则,亦有不少非议。”公孙弘话锋一转,神色肃然,“或有言朝廷独尊儒术,摒弃百家,非广开言路之道;或有言郡国学耗费钱粮,不若多置兵甲。更有甚者,讥讽博士弟子乃‘利禄之途’,非为明道。”他顿了顿,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刘彻神色不变,淡淡道:“大道之要,在于一统,百家殊途,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乃至父子相残,君臣相疑,此乃春秋以来祸乱之源。”
“今朕欲整齐百家,表章六艺,非为摒弃智慧,实为定于一尊,明教化,正人心。至于郡国学之费,较之边关一战所耗,不过九牛一毛。”
“若能使天下士子知忠孝、明礼义,内安百姓,外御夷狄,其利岂是金帛可计?至于‘利禄之途’……”刘彻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朕以经术取士,使寒门俊才有晋身之阶,总好过任由世家豪强把持仕途,或凭口舌纵横猎取富贵。此事既定,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