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再逢故人
一个时辰后,赵破奴率部潜行至河谷一侧高坡,借枯黄灌木丛隐蔽,向下望,河谷中景象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约三四百帐的匈奴部落,正缓慢向西南移动,大量牛羊夹杂队伍中,数十辆承载毡帐构件和老弱妇孺的简陋毡车被瘦弱驮马或牛拉着,在崎岖河床艰难前行。
约二百余匈奴骑兵散乱分布在队伍前后左右担任警戒,但纪律松弛,许多人懒洋洋骑在马上,目光更多落在自家牛羊毡车上。
部落旗帜是一面褪色严重的蓝色三角旗,上用粗糙白线绣着图案,距离远看不太清。
但赵破奴目光死死盯住那面旗帜及队伍中几个依稀眼熟的身影,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寒意夹杂难以言喻的悸动自脊椎骨悄然升起。
那个图案……模糊褪色的线条……像鹰?不,更像某种猛禽简化形态,记忆闸门被猛然撞开,尘封画面不断涌现:破旧毡帐,温暖炉火,老人用粗糙手指在沙地上画简单图案对他说:“阿卓,看,这是我们阿鲁善部的图腾,草原上的金雕,虽然老了,但眼神还亮着……”
阿鲁善!
这名字如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赵破奴死死盯住那面旗帜,还有队伍中几个策马吆喝驱赶牛羊的壮年男子。
虽时隔数年,那些面孔已模糊,但某些特征姿态却与记忆深处某些令人憎恶形象缓缓重叠。
苏日勒!那个总带狡黠笑容,往来南北且消息灵通的行商!虽胖了些,脸上多风霜,但那市侩油滑气质赵破奴绝不会认错!
此刻苏日勒正骑在花马上,挥鞭呵斥几个试图靠近他家畜群的少年。
还有……乌恩!那个身材粗壮,性情暴躁,曾多次欺凌少年阿卓并带头闯入巴图尔老爹毡帐的莽汉!此刻他在队伍前列,似是护卫小头目之一,正与旁人大声说笑,唾沫横飞。
刹那间,不断翻腾的杀意瞬间涌上心头,往事如潮水涌来:那个寒冷绝望的冬夜,重伤濒死的兄长被阿爸藏在毡帐中悉心照料;乌恩和苏日勒带人凶神恶煞闯入搜查;阿父挺身而出大声呵斥;还有最后那个风雪交加深夜,阿父将他们推入狭窄地道,将生希望留给他们,自己却选择留下面对未知恐惧和可能的报复……
“阿爸……”几乎被遗忘的称呼,带着血泪咸涩冲上赵破奴喉头,他猛咬紧牙关,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悲啸死死压住,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司马?”身旁军侯敏锐察觉赵破奴异常,那瞬间爆发的杀意,让他这久经战阵的老兵都感到心悸。
赵破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双眼睛已变得冰冷起来,看不到丝毫温度,缓缓抬手,指向河谷中部落:“传令……包围这个部落。前、左、右三面合围,驱赶其向河谷下游,那里狭窄利于围歼。后路由我亲率两屯精锐堵截。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胖子商人,还有那个粗壮的护卫头目。其余……”他顿了顿,“敢于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但先围住,未得我令,不得擅杀老弱。”
军侯虽不解司马为何突然对此部落抱有如此刻骨杀意,但军令如山,毫不犹豫抱拳:“诺!”随即低声传达命令。
号角未鸣,战鼓不响。
八百精骑悄无声息自高坡两侧分流,沿枯草沟壑掩护,迅速向河谷中部落包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