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叨的赵老石
父亲这些叮嘱,或许在霍去病这样的军事天才听来有些“琐碎”,但正是这些琐碎,往往决定了士卒的生存和士气。
赵籍见霍去病态度恭谨,心中欣慰,接口道:“阿父经验之谈,皆是金玉良言。你此去以练兵、巡弋、熟悉地理为主,不必强求斩获,安全第一。遇有大队胡骑,避其锋芒;若遇小股溃兵或游牧部落,则雷霆击之,以实战锤炼兵马。切记,你的任务是‘磨刀’,让骠骑营的新卒见见血,适应塞外,不是去‘折刃’逞强。”
“我明白,赵大哥。”霍去病重重点头,“此去云中,阴山以南自河南之战后已无匈奴主力,多是些被击溃的残部还有零散牧民,或是被左贤王遗弃的小部落,正适合我军历练,磨合各部,熟悉长途奔袭与野外生存。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赵老石又看向赵破奴,目光中慈爱更甚,也带着担忧:“破奴,你统领着最精锐的八百骑,担子重,更要谨慎。冲锋陷阵时勇猛固然要紧,但更要眼观六路,保全好麾下儿郎。你和伯岳一样,都是我的孩子,千万要平安回来。你兄长就你这么一个弟弟……”
老人说着,声音有些发哽。
赵破奴心中暖流汹涌,鼻尖微酸,放下筷子,挺直腰背,郑重点头:“阿父教诲,破奴字字铭记在心。定当谨遵君侯将令,临阵多思,不贪功,不冒进,既要克敌,亦要惜卒。必不负兄长、阿父期许,不负君侯信任。”
“好了,阿父,您再说下去,这饭菜真要凉了,酒也要冷了。”赵籍笑着又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软烂的羊肉,又给霍去病和赵破奴各舀了一勺鸡汤,“去病和破奴都是历经战阵、独当一面的人了,青羊川、濡水那样的恶仗都闯过来了,自有分寸。咱们今日是家宴,不说这些了,吃菜,喝酒。这鸡汤炖了半日,趁热喝。”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霍去病本就是活泼性子,在赵老石和赵籍面前更是毫无拘束,几盏粟酒下肚,脸上泛起健康红晕,话也多了。
随后霍去病说起灞上练兵趣事,比如张虎如何跟一个新募的,自称力能扛鼎的关西大汉较劲比拼力气,两人较劲之下竟将一根碗口粗的拴马桩拔了出来;关嶽如何因为食量惊人,一次营中改善伙食吃炖肉,他一人默默吃了整整一釜;还有赵破奴如何沉着脸,一丝不苟地考核八百鹰击老卒的骑射,差一丝一毫都不行,练得那些老兵油子都叫苦不迭却又心服口服。
赵老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哈哈大笑,拍着腿道:“像!张虎那孩子,有他爹那股子猛劲!关嶽那是天生神力,吃得多是应该的。破奴像他兄长,做事认真,好,好啊!”
赵破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酒。赵籍也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两句,院中充满轻松笑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秋夜凉风带着松针和泥土气息拂过庭院。
仆役悄然将灯火拨亮,昏黄温暖的光晕笼罩着食案和围坐的四人。
赵老石喝了几盏酒,脸上泛着健康红光,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霍去病,又看看沉稳踏实的赵破奴,再看看身边气度俨然的爱子赵籍,忽然停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霍去病和赵破奴都看了过来,赵籍也放下酒盏,看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