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小聚

秋日的暮色来得早些，天边残留着火烧云的余晖。

　　府内深处，一处靠近后园的僻静院落，此刻却洋溢着与府邸肃穆氛围不同的暖意，这里是赵籍为父亲赵老石安排的居所，院中植着几株松柏，秋日里依旧苍翠。

　　此刻，松树下已摆开一张宽大榆木食案，四周放着铺了软垫的胡床。

　　食案上多是时令菜蔬、炖羊肉、炙鹿脯、新蒸麦饼，并几样时果，酒是从真定老家带来的，用秋后新粟酿的淡酒，盛在粗陶壶里。

　　这布置不似接待帝国新贵冠军侯的宴席，倒像寻常人家为远行子侄设的送行家宴。

　　王泓带着两名仆役将最后一道清炖鸡汤端上，检查了灯火，便退到月洞门外、。

　　赵籍换下白日办公的深色常服，着一身简单白色深衣，正搀扶着赵老石从正屋走出。

　　赵老石拄着紫檀木手杖，右腿略有些不便地跟着，脸上带着轻松笑意，打量院中布置，连连点头：“这样好，自家人吃饭，弄那些虚礼作甚。去病那孩子，就喜欢自在。”

　　暮色渐浓，火烧云褪去，天空转为靛蓝，东边天际已见一弯新月。两骑自府门外不疾不徐而来，在安静街巷中踏出清脆蹄音。

　　当先一骑赤如火炭，马上少年未着甲胄，只一身赤色窄袖戎服，腰束革带，足蹬快靴，正是冠军侯霍去病。他今日特意未带大批亲卫，只与赵破奴二人轻骑简从而来。赵破奴骑一匹黑马，落后半个马身，同样一身深色戎服，神色沉静。

　　两人在府门前勒马，早有仆役上前接过马缰，霍去病跳下马，与赵破奴对视一眼，大步走进府门，穿过回廊，径直来到赵老石居住的院落。

　　“赵大哥！赵老伯！”霍去病人未进院，清亮声音已传了进来。

　　霍去病与赵破奴大步走进院子，见赵籍正搀扶赵老石在胡床边坐下，连忙快走几步，到赵老石面前，恭恭敬敬行礼：“赵老伯，您身子可大好了？长安住得惯么？这次来，可要多住些时日！”

　　赵老石看着眼前英气勃勃，两眼如炬的少年，脸上皱纹舒展开，满是慈爱，伸手虚扶：“好了，都好了！长安住得惯，这院子清静，合我心意。这次来，就是打算多住些日子，看看伯岳，也看看你们。去病啊，快起来，自家孩子，不必多礼。”

　　“赵老伯不怪罪就好。”霍去病笑嘻嘻起身，又转向赵籍，抱拳一礼：“赵大哥。”

　　赵籍拍拍他肩膀，目光在他和随后行礼的赵破奴身上扫过，点头笑道：“黑了，也精悍了。看来灞上几个月，没少摔打。张虎和关嶽呢？怎么没一起来？”

　　“回兄长，”赵破奴躬身道，“营中不可一日无主，去病与我前来辞行，营中需留可靠之人坐镇。张虎、关嶽自请留守，整饬军务，检查器械，并督促夜训，他们让我代为向兄长、阿父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