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冈夜宴
霍去病坐在靠近门边但颇为显眼的位置,年轻的脸上还带着连日征战的风尘与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霍去病坐姿挺拔,即便在放松的宴席上,也保持着军人的警觉。赵破奴、张虎、关嶽三人未在此主厅,而是在侧厅与韩豹、王贺麾下的主要军侯、屯长们同席。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堂后传来,厅内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主位侧方的屏风,赵籍的身影转了出来。
赵籍已卸下了那身沾染血污多处破损的百炼玄甲,换上了一身玄色深衣,外罩一件暗红色镶边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悬挂着工布剑,头发用玉冠束起,脸上洗去了征尘,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
赵籍的眼神平静,步伐沉稳,虽无甲胄在身,但那股威严气度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厅中诸将不自觉地将腰背挺得更直。
“拜见将军!”众人齐声见礼。
赵籍走到主位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按:“诸君辛苦了,都请坐。”
众人再度落座,赵籍也于主位坐定,静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过了厅堂,投向了北方濡水方向。
“今日,”赵籍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能安坐于此,吃肉饮酒,谈笑庆功,皆因濡水之滨,我等并肩死战,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胜。”
厅内一片肃然,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场惨烈到极致的血战。背水列阵的绝望,箭矢如蝗的恐怖,匈奴骑兵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冲击,同袍在身边倒下的惨烈以及最后两翼骑兵杀出反败为胜的狂喜与解脱……种种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赵籍的目光收回,变得郑重,缓缓举起面前盛满酒液的青铜酒爵,朗声道:“这第一爵酒——”
赵籍双手捧爵,高高举起,越过食几,向着长安方向,肃然道:“敬我煌煌大汉,敬我未央宫中运筹帷幄的天子陛下!若无陛下洪福齐天,信重托付,若无国朝百万将士为后盾,粮秣器械源源不绝,我赵籍与在座诸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成此濡水之功!此战之胜,首在陛下圣明,国运昌隆!”
“愿天佑大汉!陛下万年!”
厅中诸将无论年长年少,俱是神情肃穆,齐齐举爵,面向长安方向,将第一爵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滚过喉咙,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豪情。
侍立一旁的军士迅速为众人重新斟满。
赵籍再次举爵,这一次神情转为沉痛,目光低垂,看向爵中微微荡漾的酒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第二爵酒——敬所有在濡水岸边,在青羊川,在沿途大小接战中,为捍卫大汉疆土,为保全袍泽,为取得今日之胜,而永远倒下的弟兄们!”
赵籍的声音顿了顿:“五千八百余名将士的英魂,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他们当中,有北军的老卒,有边郡的汉子,有随我出塞的羽林郎、幽州突骑的好儿郎,也有骠骑营的锐士。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喝不到这庆功的酒,见不到家乡的父母妻儿。”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李广闭上了眼睛,握着酒爵的手微微颤抖。张次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