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战!
阵中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看看你们面前。”赵籍转向北方,“是数万匈奴骑兵!是左贤王押上全部家当的六万大军!黑压压,望不到边!”
赵籍顿了顿,声音放缓:“怕吗?”
沉默,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兵器握得更紧的摩擦声。
“怕,很正常。”赵籍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出奇的平静,“不瞒诸位,我赵籍,也怕过。”
阵中起了些许骚动,士兵们愕然抬头,看向他们心中如战神般的主帅。
赵籍的声音继续响起:“元光六年,我还年轻,武艺不精,被匈奴人俘虏,像牲口一样被挂在马上拖着走,不知明日生死,不知会被卖到哪里,会不会被砍了脑袋当酒器……那时候,我怕,怕得要死。”
赵籍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再次高昂:“可是怕有什么用?!怕,我们身后的阿父阿母、我们的妻儿还有父老乡亲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吗?怕,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祖祖辈辈用血汗开垦守护的家乡!我们头顶这面代表大汉威严的旗帜,就能永远飘扬,不被胡虏铁蹄践踏吗?!”
“不能!”
赵籍自问自答,声震四野,仿佛要冲散北方压来的肃杀,“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敌人更嚣张,让我们的刀更软,让我们的脊梁更弯!只会让匈奴人觉得,我们汉家儿郎,都是没卵子的孬种!”
赵籍抽出腰间的工布剑,雪亮的剑锋在朝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指北方:
“可是睁开眼看看!如今还能站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男人!是从刀尖上舔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是北军千里挑一的锐士!是边郡让胡儿闻风丧胆的豪杰!你们每一个,手上都沾过匈奴人的血!脚下都踏过胡虏的尸骨!”
“人家都说,匈奴人强,骑射无双,来去如风,悍不畏死!是,他们人高马大,从小长在马背上,确实凶悍!”
“但是。。。我们汉家儿郎的骨头,比他们的刀更硬!”
赵籍环视四周:“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有身后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要守护!有长安未央宫里看着我们的天子!”
“有家中盼着我们砍了匈奴狗头带着军功回去光宗耀祖的父母妻儿!我们有这身刀剑难穿的铁甲,有这能三百步外射穿重甲的大黄弩,有这千锤百炼的环首刀!我们有同生共死的袍泽!”
赵籍的话语瞬间点燃了士卒胸中压抑的火焰:“匈奴人多,六万!那又怎样?!打仗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这里!”赵籍用力捶胸,甲叶发出铿锵鸣响,“一颗敢战敢死,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决心!靠的是明知必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勇气!”
“我们今天背水列阵,没有退路!”赵籍的声音在河湾上空回荡,“要么,就一起躺在这里,用我们的血染红这濡水!要么,杀光他们,踏着他们的尸体从他们的破旗走过去!让匈奴人想到今天,想到我们就吓得晚上做噩梦!”
“告诉我!”
赵籍倾尽全力嘶吼,额角青筋暴起,“你们是愿意像个孬种一样,在害怕中等着被马蹄踩成肉泥,等着家乡被焚、妻女被辱!”
“还是。。。。愿意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跟我一起砍下左贤王的人头,用匈奴人的血浇灌我们的功业,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永远记得!他们的父祖,曾经在濡水边,用七千人打垮了六万匈奴铁骑,打出了汉家儿郎的威风,打出了大汉的赫赫天威?!回答我!”
“战!战!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