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战!
三月二十六,清晨。
濡水南岸,河湾阵地笼罩在一片肃杀中。
春日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金色光芒洒在浑浊的河面上,也照亮了南岸那片土地。
河湾处,一道巨大的弧形壁垒已经成型。
数百辆辎重车、备用大车、损坏的盾车首尾相连,辅以层层巨盾和临时伐木构筑的矮墙,一道弧形壁垒沿着河岸展开,深深嵌入初春坚硬的大地。
弧顶如锋矢指向北方,弧背紧贴着流淌不息的濡水。
壁垒后方,是列阵肃立的七千汉军步卒。
最前排是半蹲于车垒后的强弩手,大黄弩沉重的弩臂架在垛口,蹶张弩已上弦,弩矢的寒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其后是身披两当铠持长戟大盾的重步兵,铁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再往后是弓弩手与刀盾手混编的预备队,人人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呼吸粗重。
整个“却月阵”纵深三十余步,层次分明,阵中肃静得可怕。
赵籍策马立于阵中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一身百炼玄甲外罩深色披风,腰佩工布,骑在玉狮子上,晨风吹动披风下摆,猎猎作响。
北方,烟尘蔽日。
那烟尘越来越高,越来越宽,蹄声从最初的隐约可闻到如今已清晰可辨,河岸的碎石微微跳动,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
“来了。”
赵籍的声音响起,目光扫过阵前。
在弧顶最中央的位置,立着两根三丈高的木杆,杆顶绑着两个人,正是左贤王幼子挛鞮孤涂,以及当户挛鞮莫何。
两人被剥去外袍,只着单衣,嘴里塞着破布,在晨风中瑟瑟发抖,杆下站着八名手持大盾的壮卒,专门护卫。
赵籍收回目光,策动玉狮子沿着弧形阵线内侧,从右翼向左翼缓辔而行,马蹄踏在土地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紧张恐惧,有茫然也有被绝境逼出的凶光,他们之中有来自长安北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射声与步兵两部精锐,有来自各地饱经边塞风霜与胡虏周旋多年的边郡老卒,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赵籍勒住马,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即将赴死的面孔。
“弟兄们。”
“看看你们身后。”他马鞭向后一指,指向浑浊的濡水,“是濡水,我们没有退路。一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