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最初的沉默被彻底点燃！站在最前排的北军老兵最先红了眼眶，他们用尽全身力气，用刀鞘疯狂砸击盾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这怒吼如燎原之火，从弧顶的北军精锐，迅速蔓延向两翼的边郡老卒！那些脸上带风霜的老兵，那些眼中尚存稚气却已握紧长矛的新兵，此刻全都面孔涨红，挥舞兵器，汇入这惊天动地的声浪！

　　“愿随将军死战！”

　　“汉军威武！”

　　“杀光胡狗！”

　　“扬我国威！”

　　“大汉万年！”

　　“陛下万年！”

　　恐惧被驱散，迟疑被斩断，热血已然沸腾！

　　杀气直冲霄汉！

　　背水的绝境激起了人性深处最原始凶悍的决绝，刀枪顿地，盾牌敲击，声浪震得濡水为之颤抖，北方烟尘都似乎为之一滞！

　　赵籍重重挥下手中工布：“弩手就位！长矛向前！大盾抵牢！让匈奴人知道，什么叫大汉铁壁！”

　　“诺——！！！”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响彻河湾，整个“却月阵”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弩手检查弩机箭矢，调整射角。

　　长矛手将长达一丈八尺的长矛从前排盾牌缝隙中探出。

　　刀盾手紧握环首刀，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土岗后方。

　　西侧土岗后，李广、公孙戎、郝贤三人并辔立于隐蔽处，身后六千边骑静默肃立，人衔枚，马裹蹄。

　　李广手抚长髯，眯眼望着北方那铺天盖地的匈奴军阵，又看了看前方汉军步阵，握着缰绳的手却微微用力。

　　“老将军，”公孙戎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前方正在接受赵籍训话的步卒方阵，“卫将军这背水阵……当真能挡住？”

　　李广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在汉军阵地上缓缓移动，从那首尾相连的车垒，到如林的长矛，再到后方严阵以待的弩手弓手，最后落回赵籍那玄甲白马的身影上。片刻，才缓缓开口：“置之死地而后生。兵家有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今日之势，敌众我寡，若不能激发士卒必死之心，断无胜理。武安侯深谙兵家之道。”

　　李广顿了顿，看向公孙戎和郝贤：“然则，此阵能否挡住，不在阵，在人。要看那七千步卒，能否在匈奴铁骑轮番冲击下，死战不退，直到最后一口气。也要看我们——”他目光扫过身后静静等待的六千骑兵，“能否在时机到来时，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