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月阵
“同时,我背水列阵,亦向他表明我决死之心,绝无妥协退让可能。他要想救人,要想杀我雪耻,唯有从正面,踏破我军的尸山血海!”
赵籍看向李广:“如此,其分兵两翼迂回侧后的心思便会大减,至少在某一时期必以正面强攻为主。这便给了我两翼骑兵隐蔽待机的宝贵时间,当,防范不可松懈。沿河上下游浅滩,需多布暗哨,设置水中障碍。两翼土岗需加强隐蔽,多设疑兵,霍去病所部,便是为此而设。”
“可是将军,”郝贤忍不住开口,“将如此重要俘虏置于阵前,万一……万一箭矢无眼,流矢所伤,或者左贤王狠心不顾……”
“那便是天意。”赵籍截口道,“挛鞮孤涂若死,左贤王或许更加疯狂,仇恨更深,但丧子之痛也可能使其指挥失措,方寸大乱。挛鞮莫何若死,亦是斩其臂膀,大功一件。无论如何,我军已置之死地,唯有血战到底,死中求活一途。此战,非为守城,非为退敌,乃为——”
赵籍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诸将:“歼灭其主力精锐,一举击溃左贤王所部,奠定我大汉北疆数年太平之基!让匈奴人从此闻‘赵’字旗而胆寒,望濡水而却步!”
帐中众将,被这大胆狠辣到极点的方略彻底震撼。背水列阵,置俘诱敌,步弩坚守,骑伏侧击……这是何等的气魄与胆略!又是何等的险着!
然而,细细思之,在敌我力量如此悬殊又因俘虏而无法回避决战的绝境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反败为胜甚至取得辉煌大胜的战法!
李广深吸一口气,率先抱拳,肃然道:“将军庙算,鬼神莫测!老夫征战半生,未曾见如此绝阵!右北平儿郎,愿为前驱,死守弧顶,绝不让胡马踏进一步!”
张次公、韩豹、王贺、郝贤、公孙戎等将亦觉热血上涌,轰然应诺:“愿随将军死战!扬我军威,誓破匈奴!”
霍去病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握紧双拳,眼中更是是对赵籍无尽的钦佩与灼热的战意。
“好!”赵籍拔出工布,寒光映亮帐中,“即刻起,依令行事!多派斥候,严密监视敌军动向。步卒连夜构筑阵地,布置车辆障碍,广设铁蒺藜鹿角。骑兵喂饱战马,检查器械,养精蓄锐。左贤王大军不日即至,我要在这濡水之滨,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谨遵将令!”
命令如疾风般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汉军河湾大营,开始全速运转。
车辆被推到预定位置,首尾相连构成蜿蜒的壁垒,巨盾层层竖起,强弩架上垛口,士卒们挥汗如雨,挖掘壕沟,布置铁蒺藜。
骑兵们最后一次仔细检查心爱的战马和武器,然后奉命前往两翼土岗之后隐蔽。
一种大战将至的特殊气氛,在濡水南岸这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河湾上空,无声地弥漫。
赵籍走出大帐,暮色已临,西方天际残留着一抹凄艳的血红。
赵籍望向北方,那里地平线上烟尘更浓,隐隐有闷雷般的蹄声传来。回头看了看身后正在紧张布阵的将士,看了看那面在渐起的河风中猎猎作响的玄鸟大纛,又看了看被严密看管的挛鞮孤涂与挛鞮莫何。
原本只想牵制,但形势逼人,霍去病的意外大功,将他和整个东路军,推到了必须与左贤王主力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舞台中央。
那就战吧!
既然躲不过,那就在这濡水之畔,用左贤王且鞮黎六万大军的鲜血,铸就他赵伯岳的不世威名!也让天下人看看,他赵伯岳不仅能奇袭万里,能治军练兵更能在这堂堂正正的决战沙场上,以少胜多,摧破强敌!
会猎于兹,不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