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

是夜，武安侯府书房，炭火温暖，灯烛明亮。

　　赵籍没有立刻休息，让荀瑜将北巡期间整理的各类文书、简报、地图取出，再次铺开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对照着文书，一点点梳理、回忆、推演。

　　北疆七郡的形势图在他脑海中清晰勾勒：东线，辽东的脓包已剜除，韩豹、王贺正在襄平城外，以羽林新法熔炼着辽东、辽西、右北平、渔阳四郡抽调的边骑精锐，四千骑的骨架正在成型；辽西、右北平、渔阳本郡的整训也未放松。西线，代郡李椒、雁门苏意态度坚决，上谷郝贤经敲打后也已全力配合，三郡合计超过四千精骑正在加紧操练。八千核心精锐，加上各郡可动员的辅助兵力，东线可用的机动骑兵力量已颇为可观。

　　但这还不够，框架搭起还需血肉填充；军队初成，更需战火淬炼，而战火已经不远了。

　　去岁，甘泉宫清凉殿内，与刘彻、卫青的那场密议言犹在耳。国丧期将过，停战默契已至尽头。匈奴的内乱也该告一段落，无论结果如何，匈奴人舔舐伤口、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时候，正是汉军出击的良机。卫青西路主力出高阙，寻歼右贤王；他赵籍东路大张旗鼓，牵制左贤王与伊稚斜，使其不得西顾。

　　如今，他整合边骑，初步捏合出新军，正是为了履行这东路牵制的职责。

　　明日面圣，除了汇报北巡详情、辽东处置结果，更重要的便是与卫青一同，敲定这春季攻势的东西两路具体方略。他需要拿出一个清晰可行，能最大限度达成战略目标的东路作战计划。

　　窗外月色清冷，北斗阑干。

　　书房内，赵籍的目光在地图上的长城沿线、塞外草原、河流谷地间缓缓移动，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脑海中无数信息、数据、可能遇到的困难、敌我态势、兵力调配、后勤线路……如同纷乱的丝线，被他冷静地梳理、编织，逐渐形成一幅清晰的作战图景。

　　直到夜深，烛花爆了几次，他才缓缓合上舆图，吹熄灯烛。

　　翌日，正月二十三，辰时。

　　未央宫，宣室殿。

　　殿内四角铜兽吞吐着袅袅青烟，燃着上好的香炭，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