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
正月二十二,午后。
长安城,未央宫北阙,司马门前。
寒风掠过巍峨的宫墙与阙楼,卷起地面细微的雪尘,赵籍抬头望向那扇巨大的宫门,阙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近三个月的北疆奔波,边郡的整合与震慑,似乎都随着马蹄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被暂时隔绝在这宫墙之外,却又化作更复杂的思虑压在心头。
宫门司马趋步上前,仔细核验了赵籍递上的符节、印信,又辨认了赵籍本人及其身后肃立的羽林郎旗号,这才退后一步,抱拳躬身:“武安侯一路辛苦。请稍候,末将这便入内通传。”
“有劳。”赵籍微微颔首。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刻钟后,一名身着深青色袍服的中黄门迈着细碎而快速的步子从宫门内走出,见到赵籍,立刻躬身行礼:“武安侯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陛下闻将军返京,甚是欣慰。然陛下体恤,念将军风雪兼程,车马劳顿,特谕将军不必立时陛见。请将军先回府歇息,沐浴更衣,解去风尘。明日辰时正,陛下于宣室殿召见,与君侯及车骑将军共议北疆军务。”
“臣,领旨谢恩。”赵籍抱拳,对着宫门方向肃然一礼。
皇帝这个安排,既体现了体恤也给了他与卫青一同奏对共商军机的规格,足见重视。
离开北阙,赵籍率队返回武安侯府。
家丞王泓早已得到消息,率阖府仆役、护卫在府门前恭迎。看到赵籍在羽林郎簇拥下,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街口,王泓快步下阶,深深一揖:“恭迎君侯回府!一路辛劳!”
赵籍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仆役,顺手拍了拍躁动地打着响鼻的玉狮子,对王泓点头:“王公辛苦了。府中一切可好?”
“托君侯洪福,一切安好。”王泓直起身,跟在赵籍侧后半步,一边引路入府一边低声禀报,“只是霍小郎、破奴、张虎、关嶽几位郎君,自君侯北上后,日夜惦念,勤练不辍,今日午后闻君侯车驾入城,便一直在前厅等候,不肯散去。还有斑奴……”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带着无奈的笑意,“这小东西长得飞快,如今肩高已近成人腰际,膘肥体壮,威猛得很,也极为活泼好动,整日价在后园扑腾玩耍,豢养在后园特意加高的栅栏内,有专人看管,倒也未惹出什么祸事,只是吼声日渐雄浑,偶尔惊得邻近府邸犬吠不已。”
听到霍去病、赵破奴四人,赵籍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斑奴的“活泼”也在意料之中。“知道了。先安排将士们歇下,热水饭食务必备足。李敢,你也带弟兄们去好好休整。文瑾,随我来前厅。”赵籍吩咐道。
“诺!”李敢、荀瑜齐声应道。
步入前厅,果然见到霍去病、赵破奴、张虎、关嶽四个少年站得笔直。
数月不见,四个少年个头似乎都窜高了一截,霍去病眉宇间的跳脱之气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沉凝;赵破奴更加沉稳;张虎、关嶽也显得精悍不少。见到赵籍进来,四人眼睛都是一亮。
霍去病最先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想行大礼又似乎有满肚子话要说,最后只是抱拳,清亮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赵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北边风大雪大,没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