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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敢一怔,下意识道:“之后?之后自然是押赴长安,交由廷尉府论罪!或由君侯持节就地审决,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后呢?”赵籍追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拿下他们之后,辽东郡府,由谁来署理?太守、郡丞、都尉,及诸多曹掾皆下狱,郡政如何运转?边军之中,涉安以下,涉及此案的军侯、屯长乃至队率,不下十数人,皆拿下问罪,谁来统领辽东数千边军?塞外乌桓、鲜卑,乃至匈奴左贤王部,闻听他们在辽东最大的交易伙伴和内应被一网打尽,会作何反应?是偃旗息鼓,还是恼羞成怒,引兵寇边,以作报复?城中其余豪强,如惊弓之鸟,是束手就擒,还是狗急跳墙,煽动民变,甚至勾结外敌?”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头,让李敢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凭君侯虎威,何人敢反”,想说“羽林郎精锐,足以弹压”,但看到赵籍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并非愚钝,只是习惯于军阵厮杀,直来直去。此刻经赵籍一点,立刻意识到其中关窍。
赵籍提出的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实实在在,若处理不好,辽东立时就是大乱之局。届时,莫说整顿边务,戍守边疆,恐怕自身都要陷入泥潭。
荀瑜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李都尉,君侯所虑极是。辽东局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公孙遂是一郡太守,秩二千石,涉安是郡都尉,亦比二千石,皆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即便罪证确凿,依制,也需奏报长安,由天子下诏,或锁拿进京,或派使者会同有司审理,方可定罪处置。君侯虽有节钺,可便宜行事,总督军事,但于地方长吏之生杀黜陟,仍需谨慎,需有法度,更需考虑大局稳定。骤然尽数拿下,郡政瘫痪,军心浮动,外敌虎视,内忧外患并起,非智者所为。”
荀瑜顿了顿,看向赵籍,见赵籍微微颔首,便继续道:“况且,田无咎深夜来投,献此重证,其意不言自明。田家是欲断尾求生,甚至想反咬旧主一口,以戴罪立功,换取生机。此人此证可用,但如何用,用到何种程度,何时用,皆需仔细斟酌。若依李都尉之言,立刻以此拿人,则田家必狗急跳墙,或毁证,或串供,或铤而走险。公孙遂、涉安等人,亦知无幸,或拼死一搏。届时,局面恐难以收拾。”
韩豹此时也沉声道:“未将亦以为,此刻不宜大动。眼下襄平城中,我们仅有二百人,虽皆精锐,但若真激起大变,公孙遂、涉安联手,郡兵、边军,加上田、卑等豪强私兵部曲,不下数千之众。辽西等处兵马未至,哪怕加上其余心向我等边军,此时强行弹压,纵能胜亦必伤亡惨重,且辽东震动,恐非朝廷所愿见。”
李敢脸上一红,抱拳道:“是末将思虑不周,鲁莽了。请君侯示下!”
赵籍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李敢勇猛忠诚,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在这些需要权衡博弈的事情上,确非所长。他需要的是执行者,荀瑜心思缜密,熟悉律法政务;韩豹沉稳干练,通晓军务人心;李敢勇悍果决,令行禁止。三人各有所长,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臂助。
赵籍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证据上,缓缓道:“田无咎送来的这些,是敲门砖也是投名状。我们收下,但暂时不动。田无咎,可以活着,可以作为‘证人’,也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但田家,必须严惩。田穰以及田家那些直接参与走私、贿赂的核心人物,必须伏法。田家家产,抄没七成,充作军资,抚恤边军,赈济贫民。余下三成,留给田家旁支妇孺,以显朝廷仁德。至于田无咎……若他后续表现够好,够忠心,够有用,事成之后,或可给他一个军中或地方小吏的出身,让他用后半生,来洗刷田家的罪孽,为朝廷效力。”
“那……公孙遂、涉安、王吉等人呢?”韩豹追问道,他更关心这些掌握着实权的官僚将校,“还有这些账目上涉及的其他豪强、官吏、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