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反戈
“今夜你就从这里出去。”田穰抓住儿子手臂用力之大让田无咎感到生疼,“带上这些简牍和铜匣中最关键一部分,尤其是涉及公孙启、涉安麾下军侯、王吉妻弟的那些。不要全带,带最有分量的,然后想办法绕过所有可能的眼线去馆驿求见武安侯!”
“我?我一个人去?”田无咎声音发颤。
“只能是你去!你是田家长子未来家主分量足够,也能代表田家的决心。其他人去赵籍未必重视。记住见到武安侯姿态要放到最低,肉袒负荆不必但言辞务必恳切沉痛。”
“就说我田家自知罪孽深重多年来受郡府豪强裹挟不得不行违禁之事,如今追悔莫及。闻听君侯持节整肃如见天日,愿倾其所有戴罪立功,举报辽东官、军、豪强勾结胡虏、违禁边贸、贪赃枉法、吃空饷、资敌等诸般罪证,只求将军念在我田家举报有功能法外开恩,饶我田氏部分无辜族人性命,给我田无咎一个洗心革面、效忠朝廷的机会!”
田穰语速极快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你告诉武安侯田家愿意献出大半家财充作军资;愿意交出所有违禁货物囤积地点;愿意指认证人;甚至必要时可以协助将军稳住城中与塞外局势防止狗急跳墙!我们田家在辽东经营数代对城中三教九流、对塞外各部风向还是有些用处的!”
这是孤注一掷,将田家百年基业和全族性命都押在这次深夜投诚上。赌的是赵籍需要确凿证据来彻底整肃辽东,赌的是赵籍会欣赏这份果断和利用价值,赌的是赵籍愿意接纳一个戴罪立功的棋子来更快更稳地掌控辽东。
田无咎看着父亲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案几上那些足以掀起辽东腥风血雨的简牍铜匣,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田家的生死或许就在他今夜能否成功见到赵籍以及赵籍的态度。
“父亲若那赵籍铁面无私不纳投诚执意要依法严办……”田无咎涩声问。
田穰闭上眼,片刻后睁开:“那便是天亡我田氏。你见机行事吧,至少要把这些东西送到他面前,让公孙遂、涉安那些卖友求荣的杂碎也别想好过!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话语中的狠戾与绝望让田无咎不寒而栗,他不再犹豫重重磕头:“父亲保重!孩儿定不辱命!”
田无咎起身迅速换上一身深色不起眼的粗布短褐,用布带将那些挑选出的简牍铜匣紧紧捆在胸前贴身藏好。
田穰亲自移开那幅舆图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阴冷的风从中吹出。
“记住出去后走小巷避灯火,染坊后院墙矮可翻出,馆驿西侧有一段围墙外有几棵老树可借力。进去后直接亮明身份求见武安侯。若被守卫所阻就高声喊‘辽东田氏长子有攸关辽东存亡、十万军民性命之紧要机密需面呈武安侯!迟则生变!’务必引起注意!”田穰最后叮嘱,将一把防身短匕首塞进儿子手里。
田无咎握紧冰冷匕首最后看了父亲一眼,一咬牙矮身钻进黑暗密道。田穰立刻将舆图复原颓然坐倒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烛火摇曳将他孤单身影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密道内潮湿阴冷充满尘土味,田无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着模糊记忆和手中微弱火折子光亮在狭窄曲折通道中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向上石阶,田无咎小心推开头顶木板,这里正是那废弃染坊后院一口被枯草半掩的枯井旁。
田无咎探出头警惕四下张望,夜色深沉只有风声,他迅速爬出将木板恢复原状盖好枯草。
辨认方向后田无咎蹑手蹑脚溜出染坊残破后门融入襄平城的小巷暗影。
果然正如父亲所料通往城西馆驿主要街道上不时有打火把的郡兵巡逻队走过目光警惕扫视空荡荡街道。尤其是馆驿附近明显能看到人影绰绰戒备森严,公孙遂的“确保安稳”实则是要将他们与赵籍彻底隔绝。
田无咎心脏狂跳屏住呼吸利用对城中地形熟悉在屋檐下墙角阴影中穿梭绕一个大圈从馆驿西侧一片偏僻巷子靠近。这里围墙略高但正如父亲所说墙外有几棵枝干虬结老槐树,他咬咬牙将匕首咬在口中活动一下冻得发僵手脚看准一根斜伸向围墙粗壮树枝猛地助跑奋力一跃双手牢牢抓住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