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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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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窗紧闭,厚厚的毡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

  田穰像一头困兽,在铺着华丽地毯的密室内焦躁地来回走动,脸色惨白,双目赤红。卑衍跪坐在一旁,手中紧握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樽,脸色比田穰更加难看。

  “断了!全都断了!”田穰猛地停下脚步,低吼道,“郡府那边,我们安插的人偷偷递出消息,王吉那个老匹夫,下午去了市掾署,对着荀瑜那黄口小儿点头哈腰,摇尾乞怜,还要主动提供我们的‘罪证’!涉安那边也指望不上了,军营被韩豹看得铁桶一般,他自身难保!我们……我们被卖了!被公孙遂那条老狗卖了!卖得干干净净!”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卑衍将空酒樽重重顿在身旁的小几上,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凶光,“田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公孙遂能卖我们求活,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寻生路?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自寻生路?如何寻?”田穰猛地转身,瞪着他,“赵籍调了两千铁骑!不日即到!他身边还有两百杀神!公孙遂、王吉、涉安都服软了!我们手中还有什么?钱?赵籍抄了家,什么都是他的!人?那些胥吏、护院,见风使舵比谁都快!”

  “我们手中,不是没有筹码!”卑衍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在塞外,不仅有生意,还有人!乌桓的弥加部落大人成律归,鲜卑的宇文部大人素离,还有扶余那几个首领,这些年拿了我们多少真金白银、盐铁兵器?如今我们有难,他们岂能坐视不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懂?还有……”

  卑衍眼中凶光更盛,身体前倾,“我们在郡府、在军中,也并非全无线人!赵籍不是要查吗?不是要整顿吗?不是要辽东安稳听他号令吗?那就让这辽东,彻底乱起来!乱到他焦头烂额,乱到他自己收拾不了!边衅频发,民乱四起,甚至……襄平城内,出点‘意外’!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如何向长安交代!一个连辽东都镇不住、搞得烽烟四起的卫将军,还有什么脸面总督北边?!”

  田穰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粗重无比,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卑衍说的“乱起来”是什么意思。勾结胡人,制造边衅,袭扰边塞;煽动被他们控制或影响的徒附、商户甚至亡命之徒,制造民乱,冲击官府;甚至……在襄平城内,对赵籍或其重要手下进行刺杀!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一旦事发,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但是,如果不做,按照赵籍已经展现出的雷霆手腕,还有那即将兵临城下的两千铁骑,他们田家、卑家,同样是砧板上的鱼肉,在劫难逃!公孙遂的出卖,就是明证!

  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家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是铤而走险,拼死一搏,或许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甚至……搅乱局势,迫使赵籍妥协,或让长安对其能力产生怀疑?

  密室内,烛火不安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窗外的寒风呜咽咆哮,卷着雪沫,狠狠拍打着窗棂,仿佛在催促着室内的人,做出最后的抉择。

  而这一切的暗流与挣扎,都通过李敢布下的眼线、通过郡府中某些心思活络之人的暗中传递,汇聚到城西馆驿,赵籍的案头。

  赵籍看着李敢刚刚送来的关于田府深夜仍有身份不明、装束奇特之人出入的密报;看着荀瑜带回的王吉态度急剧转变、主动提供罪证的信息;看着韩豹记录的今日遴选详细简报,尤其是程文、张勇、李平等人的表现评价;目光最后落在辽东地图上,襄平城北那片广袤而模糊的区域,那里是乌桓、鲜卑等部活动的草场山林。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赵籍低声自语,“乱吧,乱吧。不破不立。这辽东几十年来积累的脓疮淤血,是该彻底挤干净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是这疖子自己承受不住压力溃破,流出一地污秽,还是需要我……亲手来挑破它。”

  赵籍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和纷扬的雪花,眼中锐光如星。

  “传令,馆驿内外,明暗哨岗,再加一倍。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告诉韩豹、荀瑜,行事加倍小心。告诉李敢,塞外的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辽东的戏台,已经搭好了。接下来,该唱哪一出,得看‘客人’们,如何登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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