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

馆驿。

　　赵籍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上明显稀疏了不少的行人和开始零星飘落的雪花。李敢刚刚回报派出的三组精锐斥候，已借着清晨开市的人流和货郎的身份，悄然混出了襄平城向北而去。

　　“君侯，”荀瑜从市掾署回来，将下午的详细情况，尤其是王吉态度的急剧转变和承诺，一一禀报，最后道，“公孙遂、王吉等人，怕是已确知调兵之事，惊惧之下，决意断尾求生。田家、卑家，被他们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赵籍转过身，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意料之中。这些人最是识时务，也最是冷酷。当力量不足以抗衡时，妥协、出卖、寻找替罪羊，是他们本能的选择。田家、卑家，不过是他们抛出来的第一块肉，用以试探我的态度也用以平息部分风波。”

　　“那我们……”荀瑜询问。

　　“肉，要吃。但我们要的不只是这两块肉。”赵籍走到悬挂的辽东地图前，手指点在襄平城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整个辽东郡，“我们要的，是一个真正听命于朝廷的辽东郡。军、政、财、民都要抓在手里，理顺清楚。公孙遂、涉安可以暂时不动，甚至可以用，但要让他们彻底明白，谁才是这辽东的天，他们的权位来自何处，该如何行使。田家、卑家，要打，而且要打得狠，要让所有辽东的豪强、胥吏、边将看到，违逆国法、对抗朝廷、侵害边民的下场！同时，”

　　赵籍目光锐利，“也要拉一批，打一批。那些被田、卑压榨的中小商户，那些在军中受排挤却有真本事的良家子，那些有才干却无门路的寒门官吏，都是我们可以争取、可以扶持的力量。韩豹在军营，开了个好头。你这边，等拿到王吉送来的所谓‘罪证’，不必立刻发作，先晾着，仔细核查，同时继续深挖。”

　　“等辽西的兵到了城下，等那五百骑卒遴选完毕、初步成军握在我们手中，我们再选择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动手。届时，大势在我，要杀要剐，要抄家还是流放皆由我定。现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子弹？”荀瑜疑惑。

　　“是让箭再飞一会儿。”赵籍改口，嘴角微翘，“告诉韩豹，遴选继续，标准甚至可以再提高，宁缺毋滥。我要的是一把真正锋利的尖刀，不是一群凑数的乌合之众。另外，让他特别留意那些被选中的士卒，尤其是像程文、张勇这样有本事且有胆气、出身相对干净的，暗中观察其品性，看看能否重点培养，以为将来掌控辽东边军的骨架。”

　　“下官明白！”

　　“还有，”赵籍沉吟道，“盯紧田家、卑家，还有他们可能联系的一切势力。我料他们绝不会甘心引颈就戮，必会有所动作。要么是串联其他豪强反扑，要么是紧急转移隐藏财产，要么是……鋌而走险，勾结外敌，制造事端。让李敢的人，还有郡府、军中那些可能暗中向我们递过消息、示好的人，都动起来，盯紧了。一有异动，无论大小，随时来报。”

　　“是！”

　　夜幕，再次降临襄平，寒风呼啸。

　　城西馆驿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寒风呼啸。

　　城东军营的遴选暂歇，但校场并未完全沉寂，许多通过初选的士卒兴奋难眠，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低声谈论，眼中燃着对未来的希冀。而郡府、各大豪门宅邸，却是灯火惶惶，人影匆匆，弥漫着不安与算计。

　　田府，最深处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