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
涉安脸色变幻,心中急转,赵籍这边在军营里盯着遴选,那边又派人直插边贸命脉,双管齐下,步步紧逼。他若此刻离开,韩豹必然顺势将遴选主导权抓过去,那他安插亲信、排挤异己的打算就彻底落空。可若不去,田、卑那边闹起来,少了军方支持,恐怕也难抗衡荀瑜。
就在他犹豫之际,韩豹却不再理会王吉,转身对着台下军阵,声如洪钟:“武安侯有令,遴选骑卒,为国羽翼,当以勇力、技艺为先,不问出身,不论亲疏!凡自忖有能者,皆可报名,当场考校!程文、张勇、李平,及方才所有出列者,出阵!准备接受弓马、搏击考校!涉都尉,请下令吧!”
韩豹直接以赵籍的名义,绕过了涉安,对士卒喊话,并将程文等人点了出来。这是要当众立规矩,打破涉安等人对军中的控制。
台下汉人士卒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而胡人军官们则脸色铁青,纷纷看向涉安。
涉安骑虎难下,他知道自己若再反对或拖延,不仅彻底得罪赵籍,更会在军中失去人心,尤其是那些本就受压制的汉人官兵的心。赵籍这一手,太狠了!他咬咬牙,对王吉道:“王郡丞,军务为重,请回禀太守,市掾署之事,郡府依法处置即可,本都尉需在此主持遴选,无法分身!”
然后,涉安狠狠瞪了韩豹一眼,对着台下吼道:“依韩军侯所言,准备考校!弓马、角抵、兵刃,一样样来!本都尉倒要看看,有多少是真材实料!”
校场之上,气氛顿时变得激烈起来,鼓声再起,骑射的箭靶立起,角抵的场地清出。程文、张勇等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场中。他们的命运或许将从此改变,而涉安等人试图在遴选中做手脚的图谋,在韩豹的强硬监督和这些“不安分”士卒的主动出击下,已然出现了裂痕。
同一时间,太守府中,气氛同样凝重,甚至带着几分火气。
田穰、卑衍以及另外三四家在辽东有头有脸的豪商大族家主,齐聚花厅,个个面沉似水。至于他们对面的公孙遂端坐主位,脸色比昨日更加憔悴几分,但眼神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明公!那荀瑜小儿,太过猖狂!带着几个羽林郎,就敢封存账册,拘禁吏员,还当众宣布那等乱命!说什么三日内自首,否则以资敌论处!这分明是不给辽东商民留活路!”田穰气得胡须直抖,“边贸往来,乃是辽东生计所系,多少人家靠此糊口?盐铁药材,确为朝廷管制,可塞外部落缺此不可,若彻底断绝,彼等必然寇边劫掠!历来历任太守,皆默许以少量管制物资换取边地安宁,此乃潜规!他赵籍一来,便要掀桌子,这是要逼反辽东吗?!”
卑衍相对冷静,但语气也透着寒意:“公孙太守,非是我等为难。只是荀瑜此举,已引发全城商户恐慌。不少中小商户已聚集在市掾署外,请求太守主持公道。若官府不能给个明确说法,只怕人心浮动,酿成事端啊!届时,我等纵然想约束,恐怕也力不从心。”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词激烈,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请太守出面,阻止荀瑜的“胡闹”,维持边贸旧规。
公孙遂心中冷笑。这些豪强,平日里倚仗财势,与郡府、边军乃至塞外部落勾连,攫取巨利,何曾将他这个太守真正放在眼里?如今事到临头,知道来找他做主了,无非是想把他推到前面,去硬扛赵籍的锋芒。
“诸位稍安勿躁。”公孙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疲惫与无奈,“荀瑜乃奉武安侯之命行事,武安侯持节总督,有专断之权。老夫……唉,病体支离,有心无力啊。况且,荀瑜所行,明面上并未违逆朝廷法度。清查违禁贸易,本是应有之义。至于‘潜规’……”他拖长了语调,“终究上不得台面。如今武安侯要明正典刑,老夫……又能如何?”
公孙遂这是以退为进,既点明赵籍的权威和荀瑜行动的“合法性”,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暗示自己无能为力,同时也提醒对方,你们那些“潜规”是见不得光的。
田穰等人如何听不出公孙遂的推诿之意?心中暗骂老狐狸,但脸上却不得不显出焦急与恳求。
“明公!您是一郡之主,守土安民,责无旁贷啊!”田穰急道,“那赵籍纵是如何强势,也要体察下情,顾全大局!如此蛮干,是要逼反商民,搅乱辽东!我等愿联名上书,陈说利害,只求明公能代为转呈武安侯,请他收回成命,从长计议!”
“对!联名上书!”
“请太守为民做主!”
公孙遂心中盘算,这倒是个办法。让这些豪强去冲前面,自己躲在后面斡旋。无论成败,自己都有转圜余地。他正要开口,忽然,一名郡府小吏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甚至来不及通禀,急声道:“府君!不好了!刚刚接到西边柳城、险渎两处驿站快马急报,昨夜有持有卫将军金印、虎符令牌的羽林信使,八百里加急通过,往辽西、渔阳、右北平方向去了!每人双马,换马不换人,行色极其匆忙!”
“什么?!”公孙遂猛地从坐榻上站起,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病容”和疲态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惊与骇然。“你看清楚了?确是羽林信使?持金印、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