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
“他赵籍是过江猛龙,但我辽东,也非任人拿捏的泥潭浅滩。”公孙遂声音逐渐冷静下来,“他要情报?给他!把我们掌握的,真的、假的、过时的、含糊的,统统整理一份,越详实越好,越混乱越妙!让他自己去沙里淘金!他要遴选名册?让涉安去头疼!告诉涉安,人可以给,但怎么给,给什么样的人,让他自己‘斟酌’!至于边贸、账目……”他目光扫过陈平和李肃,语速加快,“该抹平的痕迹,连夜抹平!该藏的东西,妥善藏好!该串的口供,立刻去串!他不是要查吗?让他查!查不出所以然,是他无能,怨不得旁人。若他真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
公孙遂顿住,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更低:“辽东苦寒,塞外不靖,胡骑飘忽。卫将军持节巡边,体察下情,偶遇小股悍匪流寇袭扰,或山路险峻,马匹受惊,坠入深涧……也是‘意外’。”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公孙遂这是动了杀心,至少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王吉喉结滚动,迟疑道:“明公,此计太险。赵籍若在辽东出事,长安必派酷吏严查,届时恐怕……”
“所以是下策!是万不得已之策!”公孙遂打断他,脸上肌肉抽动,压低声音厉喝,“前提是,他赵籍不要逼人太甚,不要断了我等活路!当前上策,是拖!是乱!是让他知难而退!田家、卑家不是要串联吗?让他们去!涉安不是桀骜吗?让他去顶!我们,稳坐郡府,静观其变。他赵籍再厉害,手下不过两百羽林,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辽东,没有我们配合,他能调动一兵一卒?能查清一笔烂账?能厘清胡汉杂处的乱麻?半个月?哼,半年他能理出个头绪,老夫便服他!”
同一片夜空下,城东军营,郡都尉涉安的大帐内,气氛同样压抑却更显躁动暴戾。
粗大的牛油火炬烧得噼啪作响,将涉安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不定。涉安盘腿坐在铺着完整狼皮的胡床上,面前摆着盛满浑浊奶酒的皮囊,却一口未动。下首坐着四五名心腹将领,皆是髡头或结辫,佩戴骨饰,面目凶悍,身上带着浓烈的羊膻和血腥气,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几个胡人军侯、屯长。
“五百人!还要最精锐的!五日之内!”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军侯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操着生硬的汉语低吼,眼中凶光毕露,“都尉!这汉人将军是要抽走我们的脊梁骨!那些最勇猛、最听话的儿郎都被挑走,以后这辽东大营,还是我们的天下吗?那些汉人军吏,还有田家、卑家塞进来的废物,岂不骑到我们头上?”
另一名身材矮壮如熊罴的屯长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喷着酒气道:“怕他个鸟!他不过两百人,我们营中几千兄弟!惹恼了,找个机会,在野外……”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露出满口黄牙。
“闭嘴!蠢货!”涉安猛地睁眼,低吼道,“杀了他?然后呢?等着长安派大军来,把我们,把我们的族人,像碾死虫子一样碾成齑粉?渔阳王贺的铁骑,你们没见过,也听说过!一百对五十,输得裤子都没了!赵籍手下那些人是真正的恶狼!是跟着他从龙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提到渔阳比试和龙城,帐中一时沉寂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渔阳铁骑的悍勇,他们素有耳闻。而龙城那把焚尽单于庭尊严的大火,更是烧得草原上的匈奴人至今内斗不休。
对这些骨子里崇拜强者的胡人勇士而言,赵籍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威慑和……隐约的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