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剑也未尝不利

　　公孙遂此刻面色再无半点病容，深深看了赵籍一眼。他知道，对方携大势而来，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扣在要害上，此刻再以“病”推诿或空言拖延，已无可能。

　　“君侯……既有明令，下官……自当竭力协调各方，督促办理。”公孙遂的声音有些发干，不再称“老夫”，而以“下官”自称，姿态已然放低。

　　“非是竭力，而是必须办妥。”赵籍纠正道，语气斩钉截铁，“遴选骑卒、厘清边贸、核查府库账目，此三事，限半月之内，必须初见成效！本将此次东巡，将在襄平停留一段时日，亲自督办！此外，”赵籍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心头一紧，“关于塞外乌桓、鲜卑诸部之详实情报。公孙太守，请你与涉都尉，调集所有斥候、边市吏员乃至归附胡人头领所知，三日内，将各部目前确切之势力范围、人口多寡、兵力虚实、与匈奴关系之亲疏、近期之确切动向，汇总成册，呈报本将！我要最真实、最详尽的情报，而非‘大抵相安’、‘时有滋扰’之类虚言浮词！”

　　赵籍说完，不再看堂中众人，转身对荀瑜、韩豹沉声道：“我们走。”

　　言罢，赵籍不再有片刻停留，大步向堂外走去，黑色裘氅在身后带起一阵微风。

　　荀瑜迅速收起案上简牍，紧随其后。韩豹一声低喝，十名羽林郎同时转身，按刀护卫，动作整齐划一，甲叶铿锵，如同来时一般随着赵籍离去。

　　直到赵籍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廊下，郡府正堂中，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炭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映照着堂中众人的复杂难言面容。

　　公孙遂缓缓地靠向椅背，闭上双眼，久久不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显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知道辽东郡由他维持了多年的那种微妙的平衡，从今日起被这位年轻的武安侯以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打破了。

　　那柄名为“赵籍”的利剑已然出鞘，寒光闪闪地悬在了辽东每一个实力派系的头顶。

　　接下来，是顺应这把剑的锋芒，忍痛割舍部分利益以求在新的格局中存身？还是……他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

　　“砰！”一声闷响，涉安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坚实的案面竟被砸得木屑微溅，随后低吼道：“欺人太甚！”

　　田公与卑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与忧惧。这位武安侯，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年轻也更加难以对付。他不仅代表着不容抗拒的朝廷威权，本身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利无匹，无视一切所谓的“惯例”与“难处”。

　　辽东的天，恐怕真的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