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北平事了
一老一少,一经验厚重一视野开阔,竟也相谈甚欢,时有互补,李广对赵籍的称呼,不知不觉间,从最初“卫将军”、“武安侯”,渐变为更显亲近随意的“伯岳”,言语间对“幽州突骑”构想也愈发认同,甚至主动结合右北平及以东地理形势,提出不少切合东线实际、更具操作性意见,比如哪些山口冬季可通行小队骑兵,哪些水源地春夏易为匈奴利用等。
“右北平这里,有老将军坐镇,整训之事已入正轨,籍便放心了。”第五日傍晚,太守府书房内,炭火噼啪,驱散窗外渐浓寒意,赵籍放下手中关于第一批遴选骑卒名册的简牍,对坐于对面的李广道,“明日一早,籍便需启程往渔阳,东线七郡,需尽快走一遍,与各郡守、都尉当面晤谈,宣示上意,敲定细节,推动突骑遴选之事全面铺开。其骑卒亦素以精锐闻名,需尽早定下章程,纳入统筹。”
李广颔首,捋了捋灰白须髯,神色认真:“伯岳所虑甚是。渔阳太守陈贤,此人我打过交道,是能吏,精通民政,劝课农桑,修治水利,屯田储粮做得不错,渔阳郡这些年粮秣储备为东线诸郡之冠,他功不可没。早年也在北军中担任过参军,并非纯粹文吏,懂些兵事。然其为人,重实务,好权衡,凡事必计较得失利弊。”
李广顿了顿,继续道:“都尉王贺,乃是边地豪族出身,其家数代皆为渔阳军官,根基颇深。其人性如烈火,勇猛善战,弓马娴熟,在渔阳军中威望极高,据说能与最下等士卒同卧起,共饮食,深得军心。其麾下有一支约八百人的‘渔阳铁骑’,乃是从郡中及各边县骑卒中百里挑一、层层选拔组成,甲械皆为郡中最好,待遇最优,战力颇强,屡次击退胡骑小规模入寇,王贺视若珍宝,等闲不轻动,便是老夫去调,也未必痛快。”李广笑了笑,带着提醒,“你去那里,怕是要费些唇舌。不过,”
随后又话锋一转,看着赵籍,眼中带着信任与一丝期待:“有平刚演武之事在前,消息恐早已传到渔阳。又有陛下明旨和你的手段,想来也无大碍。若那王贺不服,或心存疑虑,不妨也让他见识见识羽林郎的手段,再与他讲讲‘幽州突骑’的前景。此人性直,服膺强者,若你能让他心服,便是天大助力;若不能……”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显而易见。
赵籍也笑了,笑容温和,目光微凝:“若能以理服人,以利导之,陈明大义,共图功业,自是最好。东线安,则诸郡皆安;突骑强,则诸郡骑卒皆有立功之阶。我想陈太守、王都尉皆乃明智之人,当能看清其中利害。若不能……”
赵籍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东线防务,关乎明岁全局,不容有失也容不得太多私心杂念,更容不得阳奉阴违,贻误战机。陛下授我‘总督’、‘便宜行事’之权,非为摆设。”
“正是此理。”李广正色道,对赵籍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并无异议,反添欣赏。
为将者,尤其是方面之帅,固然需通权达变,协调关系,但在根本原则和重大利害上,必须有不容动摇的底线和贯彻到底的决心。“若有需老夫相助之处,或那王贺冥顽,尽管来信。右北平这里,你尽可放心,定按你我议定章程行事。遴选出的第一批五百精锐,半月内可集结至平刚大营,开始按新法操练。粮秣、驻地,皆已安排妥当。”
“有劳老将军。”赵籍举杯,以茶代酒,“东线安稳,功业可期,皆赖老将军与右北平诸将士同心戮力。籍,在此以茶代酒,先谢过了。”
“分内之事,何须言谢?”李广举杯相应,一饮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