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
刘彻目光深邃,在赵籍和卫青脸上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在榻边轻轻叩击。卫青则微微颔首,显然在认真考虑赵籍的建议,眼中流露出赞同之色。
赵籍主动请缨东路,并非完全于公心。他深知,若历史轨迹不变,明年之战,卫青将因大破右贤王而登临到一个新的高度,晋位大将军,权势熏天。这对于刚刚崛起、年仅二十一岁、已位至卫将军、手握羽林重兵、圣眷正隆的自己而言,并非坏事。一个功高盖世、稳坐军方头把交椅的卫青,能够吸引朝野绝大部分的目光,分担掉来自皇帝、文官乃至其他势力过多的审视与压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这棵“新秀”,需要时间深深扎根,也需要前面有更高大的“树木”遮挡风雨。让卫青的功劳更大,威望更高,对自己而言,是一种隐形的保护与战略缓冲。
此外,羽林军新成军,确实需要实战锤炼。与其留在身边,不如……
思虑及此,赵籍再次开口,语气恳切:“陛下,车骑将军,另有一事,臣需陈情。羽林军新练,虽经小战,然未经大军团会战之锤炼。此番西征右贤王,乃决定国运之大战,凶险异常,亦是磨砺强军之绝佳时机。臣恳请,此次羽林军主力随车骑将军出征。一来,可实战锤炼羽林儿郎,使其真正成为可堪大任的铁血雄师;二来,羽林军乃陛下亲军,能参与此等大战,为陛下、为国立功,亦是其本分与荣耀。至于臣之东路,可统领右北平、渔阳等地边军,及辽东归义诸部骑,兵力已足,且更熟悉当地情势与战法。”
此言一出,刘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卫青也略显惊讶地看向赵籍。将辛苦练就的羽林精锐,交予他人统领参战,此等胸襟与气度,非同一般。这不仅是信任卫青,更是向皇帝表明一种更深层次的意义。
刘彻沉默良久,目光在地图与两位爱将之间来回逡巡,似在权衡。终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缓缓道:“伯岳所思,甚为周全。以东路牵制,掩护西路主攻,此策可行。羽林军随仲卿出征历练,亦是正理。只是……”他看向赵籍,目光深沉,“东路之任,亦不轻松。右北平以北,左贤王虽分兵攻兰氏,然其根基犹在,且辽东诸部,首鼠两端,未必可靠。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臣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东路纵有艰难,亦为全局计,臣必竭尽全力,拖住匈奴左部,确保西路无东顾之忧。”赵籍斩钉截铁道,没有丝毫犹豫。
“好!”刘彻拍案而起,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图纸,看到了明年春季冰消雪融后,烽烟再起的北疆。“既如此,便以此策为基。仲卿,你即刻开始,秘密筹划西路进军方略。所需兵马、粮秣、民夫,皆可先行筹措,但需隐秘,莫要过早惊动匈奴。伯岳,你东路之策,亦需细化,对辽东诸部,可先行安抚、震慑,许以利诱,务求其不为匈奴所用,若能为前驱,则更佳。”
“臣等领旨!”卫青与赵籍肃然应诺,声音在静室中激起回响。
“此战,目标明确。”刘彻的手指重重按在舆图标示右贤王大致活动区域的漠南西部,指尖仿佛要透过绢帛,将那一片区域戳穿,“不在于占地,而在于歼敌!首要目标,是右贤王本部精锐。若能重创乃至歼灭其主力,则河西震动,匈奴右翼崩塌,其内乱必加剧!其次,才是左贤王。伯岳在东路,以牵制、袭扰、疲惫为主,若有机会,亦可相机歼其一部。总而言之一句话,”他目光扫过两位重臣,锐利如刀,“明年开春,朕要听到的,不是又收复了几里草场,而是匈奴右贤王,或者左贤王,哪一部被朕的将士,打断了脊梁!”
“必不辱命!”卫青与赵籍同声道。